「選擇?」我痛苦的搖頭,怎麼選擇?生離或死別?你讓我怎麼選?
「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少年抬腳準備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我咬唇,使勁的咬,我嚐到滿嘴血腥的味道,我對著他的背影哭喊:「他會活著嗎?他真的會活著嗎?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他真的會活著嗎?會幸福嗎?會開心嗎?會記得我嗎……」
我越問到後來,越是泣不成聲,有的時候我會想,一個人怎麼會有這麼多眼淚呢?一直一直都流不完?
少年停住,頓了幾秒,回身回答我:「會。」
我抬頭,揚起已經被淚水禁溼的臉輕聲說:「我要他活著。我要他活著,我要他活著。我要他活著……」
「如你所願。」他留下一句話後轉身離開。
面前的白霧慢慢消散,眼前還是那座雪白公園……我獨自一個人站在雪地裡淚流滿面,雪還在不停的下著,拼命的下著,就像是悲傷到極致的眼淚……結成冰,變成雪花,慢慢的飄落……慢慢的飄落……
有一個人,他一笑整個世界都被迷的恍惚。
有一個人,他包容我的一切,每天小心奕奕的守著我。
有一個人,他讓我幸福的彷彿像是一個被上帝寵壞的孩子。
有一個人,他在漫天大雪的季節對我說:我們結婚吧,現在就結。
有一個人,紫紫說不認識,詛咒說不認識,爸爸媽媽說不認識,全世界都說不認識,我說:我認識!我永遠認識!
有一個人,我願意花一生的時間去等待,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輩子,我願意等,我等他,一直等,固執的等。
有一個人,如果我遇見他,我會緊緊的拉住他的手說:顧墨涬,我們結婚吧,現在就結。
有一個人,我會遇見他,也許會在春暖花開的春天,也許在炙熱沸騰的夏天,也許在落葉紛紛的秋季,也許還是在漫天白雪的冬天,我會遇見他,我一定會遇見他!我堅信著,等待著。
然後……
二十三歲那年,我沒遇見他,我每天坐公交的時候不停的望著外面,每天轉彎的時候都會向後看一眼,我怕我剛路過這個轉角他就出現了,我再也不看韓劇,我怕我和他像電視裡那樣不停的擦身而過,我總是長久的停留在十字路口,茫然的到處張望,我總是站在天橋上默默的望下看,仔細的看著每一個經過那的男人。
紫紫站在旁邊問:你丫是不是得了什麼病啊?憂鬱症嗎?
我問:紫紫,你認識顧墨涬嗎?
她很擔心的看我道:你為什麼每次見我都問這個問題啊?都說了不認識。
我默默的看著手中唯一沒有被刪除掉的第七百二十五顆星星,它是藍色的,顧墨涬最喜歡的寶藍色,我轉頭望著紫紫說:總有一天你會認識他的,他身高1米83,體重看著就很安全,笑起來的時候最迷人,江湖人稱世紀末最後一個好男人……
我說著說著就哭了,紫紫在天橋上抱住我,輕聲說:小怪,別哭。
二十四歲那年,我還是沒有遇見他,我已經不再固執的問身邊的人認不認識顧墨涬,我不想聽她們說不認識他,不想聽,我又開始疊星星了,每天疊一個,裝在漂亮的大玻璃瓶,一天一個,五彩繽紛的顏色特別好看,我想,等我存滿一玻璃瓶的星星時我就能遇見他。我總是在深夜驚醒,然後拿起手機不停的撥打著顧墨涬的電話,電話那頭再也沒有他好聽的聲音,傳來的只是冰冷的錄音聲:「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是空號,我知道的,可是即使是空號我還是每天每夜不停的打。
二十五歲那年,沒有遇見他……媽媽開始操心我的物件問題,總是不停的給我介紹男人認識,我總是無辜的望著媽媽說:
媽媽,他不夠高。
媽媽,他笑起來不好看。
媽媽,他家好窮。
最後,老媽終於被我逼急了,指著我的腦袋罵:你丫要求這麼高,現在好男人都死完了,你不乘著還有點姿色先抓一個,你想怎麼搞!你是不是想永遠也嫁不出去啊?
我一臉無所謂的疊著星星道:媽媽,其實……我喜歡紫紫。
老媽暈倒。
二十六歲那年,紫紫和衡一飛結婚了,我再也不能拿她當擋箭牌了,老媽很鄙視的看著我說:看,你最後一個姘頭都嫁人了,你還想磨蹭到什麼時候啊?你想急死老孃?老孃二十六歲的時候,你都可以打醬油了!
我望著穿著婚紗美的逼人的紫紫說:媽媽,我在等一個好男人,完美的男人,他會來娶我的,他會比衡一飛還出色,他是最好的。
媽媽看著我嘆氣:比衡一飛還出色?怎麼可能呢?
我堅定的道:可能的。
二十七歲那年,玻璃瓶裡的星星已經裝滿了,他還是沒出現,我捧著玻璃瓶哭了好久好久……哭的泣不成聲,哭的撕心裂肺,哭的連隔壁屋的老媽都驚動了,老媽跑進來抱住我問怎麼了?我說不出話來,我只是不停的哭,我心裡很慌,我越來越害怕,會不會真的遇不見了?這個世界這麼大,我真的遇不見他了嗎?
一開始的堅定,固執,在這一刻崩塌了,我撲在媽媽的懷裡大聲哭著。
「媽媽,媽媽,我想他,我好想他。」
「媽媽,媽媽,你認識顧墨涬嗎?你認識他嗎?顧墨涬啊?你認識嗎?」
媽媽被我嚇壞了,使勁抱著我問怎麼了?被誰欺負了?以後再也不逼我結婚了行不?心肝寶貝別哭了,你這樣哭媽媽心痛死了。
這個一輩子都很幸福的老太太,這個被父親呵護寵愛了一輩子的老太太,在那個夜晚,摟著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哭的和她一樣悲傷。
二十八歲的春天,林華回來了,二十一歲的他脫去了少年的稚嫩變的挺拔俊秀,他站喧鬧的街頭對我揮手,然後跑到我面前輕聲問:姐姐,你想我了嗎?
我出神的望著他,望著他笑:我想你。
他望著我開心的笑,笑容裡還帶著當年的羞澀。
我把林華帶回家,媽媽說:你等了這麼多年,就等這個小蘿蔔頭?
我說:媽媽,不是他。
媽媽有些發愁的看著我說:男男,你二十八了。
我說:恩,我知道。
林華對著媽媽笑:阿姨,我娶姐姐好了,別擔心。
媽媽看著我們搖頭嘆氣。
林華在我家住了一個月,爸爸媽媽都很喜歡他,他總是衝著我笑,他總是說:姐姐,我在美國可想你了。
我問:華弟,你記得你哥哥嗎?
林華歪頭想想說:姐姐,我只記得你。
我笑,然後告訴自己,林華都回來,顧墨涬還會遠嗎?
林華走的時候讓我和他一起去美國。
我說:我不會說英語。
他說:我也不會。
我說:美國什麼也沒有。
他望著我認真的說:姐姐,美國有我,我愛你,我去了美國後,唯一想的人就是你,我只想趕快長大回來找你。
我望著他長久的發愣,然後說:可我等的人不是你。
於是,他走了,又一次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二十九歲的冬天,我獨自一人走在街角,習慣的茫然四顧,習慣的站在十字路口徘徊,習慣的站在高高的天橋上向下望,習慣的呢喃:顧墨涬,你在哪?
有的時候我會想,如果一輩子真的遇不到他,我會變的怎樣?
有的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沒有愛上他,沒有接受他,我會變的怎樣?
有的時候我會想,如果當時我接受林華會怎樣?
我總是想著無數的如果……如果……
就在這時,天空開始下雪,潔白的雪花開始慢慢飄落,我站在天橋上,趴在護欄上望下看,路上的行人一個個撐起了傘,我任雪花飄落在我的肩頭,我的髮梢,自從顧墨涬離開後s市再也沒有下過雪,我仰頭望著從天空落下的雪花,雪花打在我的臉上,冰涼冰涼的。我低下頭,眼角的淚珠翩然而墜,我慌忙抬手擦乾淨,不停的有人從我身邊經過,我慢慢轉身,準備離開,。
可我剛轉過身,心裡忽然一震,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猛然回頭,身後一個高大的背影,他穿著寶藍色的羽絨外套,打著格子傘,他似乎也感覺到什麼,只見他慢慢回身,英俊的臉孔出現在我面前,他手中的傘慢慢從他手中滑落,他怔怔的看著我,像是不相信一樣的看著。
我們站在相隔五步遠的距離,默默的看著對方,誰也不敢先動,就像是害怕驚醒一個期待已久的美夢一般。
我說:我就知道我會遇見你,會遇見的。
他說:即使遇不到,他也會來找我,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輩子,他願意找,一直找,固執的找。
我深吸一口氣,望著他笑:「帶身份證了嗎?」
他說,帶了。
我說,我也帶了。
於是,七年後,我又一次見到了他那迷人的笑容,明晃晃的照在我的心頭,和我記憶中的笑容重疊,重疊……
我的顧墨涬,他回來了,我拉著他給爸爸媽媽看,給紫紫看,給詛咒看,給桃子看,我說這就是我的顧墨涬,我一直等的顧墨涬,世上最好的男人顧墨涬。
他拉著我給他爸爸媽媽看,給他朋友看,他說:這就是我一直找的女孩,這就是我一直想著念著愛著的女孩,這就是我的男男,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我們終於相遇了,這次我們會幸福。
雖然有些遲……
但——會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