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穩穩地在別墅門口停下,自動鐵門緩緩開啟,車子開了進去,經過前庭的花園,停到別墅的車庫。黎初遙下了車,從車庫的偏門走了進去,剛進門就已經有幫傭阿姨等在那裡,幫傭阿姨和黎初遙已經很熟了,小聲地對黎初遙說:「董事長在西餐廳用早飯,你是在客廳等一會兒,還是去餐廳找他?」
黎初遙想都沒想說道:「我去找他吧。」
說完,她換上拖鞋,脫掉了厚厚的羽絨服,然後從和車庫相連的保姆房穿過,輕車熟路地走過富麗堂皇的客廳,經過玄關的時候自己開啟玄關邊上的櫃子,將羽絨服掛了進去。別墅裡很暖和,南方沒有暖氣,空調變暖效果又差,很多別墅都建了地暖,燒起來和北方的暖氣一樣。黎初遙走到西餐廳門口,就見裝潢歐式的餐廳裡,長長的餐桌盡頭,一個人坐在主位上,桌面上放著很多樣式的早點,主位上的人,一手拿著叉子,一手拿著今天的財經報紙,看得津津有味。
他似乎聽到了門口的腳步聲,抬頭望向她,揚起嘴角笑了笑,特別親切地說:「來啦,吃早飯了沒?」
黎初遙瞥了他一眼,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說:「你還有三分鐘的早飯時間,不然就趕不上今天的會議了。」
「別這樣,每次見到你我就感覺見到了趕死鬼一樣。」單依安嬉笑著說。
黎初遙不理他,繼續報時:「還有兩分鐘三十秒。」
單依安依然故我,優雅地用著刀叉,像是要和她作對似的,故意慢慢吃著。
「哈哈,單依安,初遙姐叫你快點兒吃,你還在那邊慢悠悠的!」忽然,黎初遙身後,竄出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孩兒,一頭漂亮的黑髮,娃娃一般卷在耳邊,大大的眼睛閃著少女特有的天真和純美。她穿著白色歐式長袖花邊睡裙,像舞動的精靈一樣,從餐廳門口穿過,輕巧地跑到單依安面前,用手抓起一塊培根塞進嘴巴,咀嚼道,「你別吃了,快上班賺錢去。」
單依安佯裝要用叉子叉她手的樣子說:「沒筷子啊,髒不髒,就知道叫我去上班賺錢,你怎麼不去賺。」
單依安似乎只有對著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單單時,才會有這樣真實又俏皮的表情。
單單鼓著一嘴巴的食物壞壞地笑:「反正你賺的又花不完,我勉強點兒幫你花花。」
「你還真勉強。」單依安伸手在她腦袋上戳了一下,眼裡淨是疼愛。
單單用鼻子哼了哼,對著他做了個鬼臉,像是報復一樣,搶過他要喝的牛奶杯,一把端到面前,咕咚一口喝了下去,然後又猛地放下,漂亮的五官緊緊地皺在了一起,一副喝了毒藥一樣的表情把嘴巴里的東西吐回杯子裡。單依安一臉嫌棄地往後退了退,動作優雅地拿起手巾擋在面前。
單單不爽地大叫:「什麼啊。你又搗鼓了什麼進去啊!難喝死了!為什麼會有滑滑的味道!好惡心!噦!噦!」
「我叫阿姨放了橄欖油進去,你知道的,橄欖油利腸道的嘛。」單依安笑著說。
「噦!單依安,你這個非人類!」單單一邊大喊著一邊跑向一樓的衛生間漱口去了。
黎初遙特別同情地望著她的背影。單依安是個養生狂魔,他喝的東西,都是用幾十種不明物兌在一起的,黎初遙有一次不小心嚐了一小口後,那可怕的味道,害得她三天都沒有味覺。
單依安單手托腮,特別開心地聽著衛生間裡單單一邊嘔吐一邊憤恨的罵聲。
真是惡趣味,有人會因為捉弄了自己的妹妹就這麼開心嗎?好吧,自己也會因為調戲了自己的弟弟而開心,就不鄙視他了。
單依安忽然眼神一轉,想到什麼有意思的事一樣,開口道:「喂,黎初遙。」
黎初遙挑眉看他,一副叫我幹嗎的樣子。
單依安笑容慢慢放大,嘴角咧開,露出牙齦。那表情,奸詐狡猾得讓黎初遙知道,他接下來絕對說不出什麼好話。
果然,只聽單依安用非常愉快的聲調說:「和你說件你一定開心的事,我聽說韓子墨好像回來了。」
饒是黎初遙知道他說不出什麼好話,卻依然愣住了,久久緩不過來,好一會兒才咬牙切齒地憋出一句:「他還敢回來?」
單依安聳肩:「喲,聽你這語氣,好像對他還有點兒舊情難忘呢。」
「你從哪一個字上聽出了我的舊情難忘?」黎初遙恨恨地瞪著他,似乎他下句話再說錯,就會撲上去把他撕了。
單依安抬手,安撫道:「好好,算我說錯了,別這麼瞪著我,怪恐怖的。」
「我恐怖?」黎初遙輕蔑地望著他說,「我看你還是小心點兒自己吧,你害得韓家破產,又讓我偷走了韓家所有的裝置和客戶資料,連工地上的一根鋼釘都送給你了,你還是小心他來找你報復吧。」
「不要這樣說嘛,搞得我好對不起人家一樣。」單依安抬抬眼皮,笑得極度純良。
「哼。」黎初遙連看都懶得看單依安那無辜的表情,他心裡在想什麼,別人看不透,可她跟在他身邊四年,清楚得很。單依安雖然長得清秀漂亮,戴著圓框眼鏡,一副文弱和善的樣子,可實際上是個從骨子裡就利慾薰心的傢伙。
他當年在商場上競爭不過韓子墨的父親,就想了歪門邪道的點子對付他們,弄倒了韓家還不算,還利用她在韓家的職務,將韓家最後一點兒剩餘價值全收入囊中。
當然,她也因為非法變賣公司資產,竊取公司材料,在韓家被銀行清算的時候,被告判刑兩年零八個月。
「其實我特別想知道,當年我讓你去坐牢,你恨不恨我啊?」單依安忽然打破屋裡的寂靜,歪了歪頭,認真地望著黎初遙問。
「無所謂啊,反正不賣給你,我也是要賣給別人的。」當年若是單依安不出現,她也打算把剩下的東西都賣了,換點兒錢,把一直找她麻煩的高利貸解決掉。
「那就好,只要你不恨我就行。」單依安笑,「韓子墨嘛,當年他被我騙得夾著尾巴跑了,現在他要是來找我呢,我就讓他再跑一次,也許他又會丟下一堆財富讓我撿呢。」
單依安說完,看著黎初遙,笑得十分愉悅,他當年接收了韓家所有的客戶,最低價買了成堆的工程裝置,還有,撿了韓子墨拋棄的未婚妻,一個又漂亮,又認真負責,工作能力一流的女人。
韓子墨啊韓子墨,我真覺得一個蠢字都不足以形容你啊。
(三)偶遇
單家集團的高層一整天都在總部大樓的頂層會議室裡開會,到了下午三點,參會的人都面露疲態,整個會議室,唯一精神依然很好的人只有單依安,他聚精會神地聽著經理們提出的議題,然後很快速地做出決定。
有的時候,黎初遙挺佩服單依安這點的,明明年紀比自己還小几歲,比會議室在座的經理們更是小上一輪都不止,可他的每一個決定、每一個想法,都能讓所有人信服,信服到後面甚至會產生依賴,讓人覺得,這個領導很強,跟著他一定會發財。
早上司機問她關於司機減員一半的事,人力部的經理果然提了出來,單依安同意了,黎初遙垂下雙眼沒說什麼。她雖然也想幫幫那個生活艱苦的司機,但可惜她也只是個靠別人給她提供工作的小人物而已。
人哪,有的時候,不是不願意幫助別人,而是,連自己的生活都快保不住了。所以,如果你想變得善良的話,首先你得要讓自己強大,如果你弱小的話,你的那些善良,只是折磨自己良心的東西而已。
下午五點,會議終於結束,黎初遙兩眼發花地走出會議室,疲憊地坐在辦公室裡,望著桌上成堆的檔案累得揉了揉一跳一跳的太陽穴。
開了一天會,她也累積了一天的工作沒有做,看來晚上又得加班了。
她閉上眼睛想休息一會兒,手機卻在這時響了,她接起電話喂了一聲。
話筒裡傳出媽媽的聲音,似乎有點兒激動:「喂!初遙啊,你在幹什麼呢?」
黎媽嗓門特別大,黎初遙把手機拿遠了一些,軟綿綿地靠在椅子上說:「還能幹什麼,上班啊。」
「你幾點下班啊?」
「幹什麼?」媽媽這麼積極地問她什麼時候下班,絕對沒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