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要放過他,而是還沒想好怎麼對付他!
黎初遙放下雙手,有些疲憊地繼續往前走著,遠遠地就看見初晨從酒店的大門跑出來,順著大路往前跑,似乎要去上面的草坪。他穿著卡其色的長款羽絨服,衣服拉鏈敞開,跑動時帶起的風,將衣服吹得鼓鼓的。黎初遙記得這件衣服是前年大過年前給他買的,早就過時的款式,可穿在他身上,依然顯得亮眼而時尚。
他順著主路跑,而她走在花園裡的小路上,他沒看見她,她卻將他臉上焦急的神色一絲絲全收入眼中。
黎初遙連自己也沒發現,她心中剛才還燃燒著的怒火瞬間被熄滅了,那可怕的怨懟也消失不見,就連嘴角也微微翹了起來。
她在晚風中,對著那個男人揚聲道:「初晨。」
像一陣風一樣跑過的黎初晨忽然剎車,停住腳步,順著聲音看見了花園中的黎初遙,她對他笑了笑。
他連忙轉身又跑回頭,隔著一米寬的灌樹綠化帶,面對著她急忙問:「你沒事吧?」
黎初遙搖搖頭:「我能有什麼事?」
黎初晨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說:「林雨說韓子墨回來了?」
「嗯。」
「他人呢?」
「走了。」
「那……」黎初晨緊緊地盯著黎初遙想問什麼,一時卻又開不了口。
他求你原諒了嗎?像從前一樣,死皮賴臉地求你原諒。
他求你回到他身邊了嗎?像從前一樣,死纏爛打把你捆在身邊?
你呢?你對他還有感情嗎?
會原諒他嗎?
對我呢?
黎初晨肚子裡有一堆問題想問,看著黎初遙的臉卻一句也問不出來了。他沒有自信能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在這份愛情裡,他從沒有摸清楚,黎初遙對他到底有多少感情。
啊……也許,連愛情都不算吧。
只是自己一廂情願,不願放手的捆綁。
其實想想,自己和韓子墨,又有什麼區別呢?
都是這樣,用盡心機想留在她身邊……
「什麼?」黎初遙等了半晌,還沒見他開口說話,忍不住追問道。
黎初晨搖搖頭:「沒什麼。」
黎初遙見他不願意說,也沒有逼他,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便轉身道:「走吧,林雨的婚禮要開始了。」
「嗯。」黎初晨跟上她的腳步,隔著一個綠化帶,深深地望著她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著。
林雨的婚禮會場佈置得和她的性格一樣,張揚又豪華。整個宴會廳擺滿了落地的水晶燈,處處可見喜氣的彩色氣球,紅色的玫瑰花瓣鋪滿了通透的玻璃t臺,拱形的花門也由紅玫瑰紮成,垂落著墨綠色的輕紗。
當新娘進場時,所有的燈全部熄滅,林雨穿著潔白的婚紗,走在鮮紅的花海中,好像世間只剩下她那一抹白色。追光燈照亮她身上的鑽石、她裙上的光珠,她整個人就像沐浴在聖光裡,那麼妙曼地緩緩走出來,她的新郎玉樹臨風地站在鮮花做成的幸福門裡等著她。
觀看婚禮的親友們都用祝福的眼神看著這對金童玉女,看著他們緊緊相握的手,看著他們一步步走向主婚臺,看著他們互相親吻,看著他們為對方戴上戒指,看著他們宣佈,正式結為夫妻。
黎初遙安靜地看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邊上的黎初晨忽然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她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當主持人說「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的時候,黎初晨低下頭,很虔誠、很虔誠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了一個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臺上的新人身上,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黎初遙卻不知道為什麼,心臟像是被擂鼓敲響的節奏一樣,怦怦跳個不停,臉上燥熱不堪,手背上被他吻過的地方,像是被燒紅的鐵烙了一下那般炙熱。
耳邊傳來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這是賓客們對新人的祝福,祝他們永結同心,白頭到老。
而在這一刻,他們似乎覺得自己也被祝福了。
至少在當時,黎初晨是這樣想的。
哪怕最後,他知道自己錯得那樣離譜……
第五章:初晨,如果我們一直不要長大該多好
(一)還錢
已經到年底了,再過三天就要放年假了,空氣裡卻瀰漫著浮躁的氣息,大家都沒什麼心思上班了,眼睛都盯著日曆,希望這三天早點兒翻過去。有些員工甚至奢望老闆行行好,乾脆提前三天放假吧。可單依安那個立志要吸乾員工最後一滴血汗的資本家,怎麼可能會這麼仁慈。
黎初遙也各種忙,年終總結、明年計劃、年底報表、會議記錄、檔案歸類,沒事還得開個會,每天埋頭鑽進公司,不到月明星稀是不會再出來的。
做完了手裡的一堆事,黎初遙站起身來給自己倒點兒水,剛喝了一口,手機就響了起來,黎初遙拿出手機,看了眼號碼,鬆了口氣。是個陌生號碼,她還以為是老媽又打電話來叫她去相親呢。
黎初遙接起電話:「您好,哪位?」
電話裡傳來磁性的男低音:「是我。」
「你是誰?」
「我的聲音你聽不出來嗎?」
「……」黎初遙想也沒想,直接掛掉電話。
嗯,快過年了,這種裝熟人的詐騙電話也多了起來。
電話的另一邊,韓子墨眨了眨眼睛,愣愣地聽著手機裡的嘟嘟聲,忍不住摸摸鼻子嘀咕道:「這傢伙,掛電話的速度還和以前一樣快。」
他拿起手機再打,裡面已經是正在通話中的語音提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