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為他包紮的時候,一直小心翼翼地吹著他的傷口,怕他會疼。
其實她不知道,他啊,早就不知道什麼叫疼了。
是的,四年的復健,每次站起來,每走一步路,都疼得像是整個人都要廢了一樣!那疼痛的地獄就像沒有盡頭一樣,每天每夜折磨著他。
有的時候他想,乾脆放棄吧,何必要站起來,何必要受這樣的罪!可是每次想到初遙內疚的表情,想到初遙會難過,就一次次忍了過去。
一直到有一天,他居然再也感覺不到疼了。
是的,他麻木了,也可能是自己催眠了自己,他再也感覺不到痛,不管是失去知覺的雙腿,還是被自己劃爛過無數次的手掌,都再也感覺不到疼。
他的身體,失去了疼痛這個感知……
黎初晨知道,自己有病,從小就有,他的心上空著一個很大的洞,他沒有家,他的家,只有在強烈地想和黎初遙在一起的時候,才能給他歸屬感,才能溫暖他。
而一想到韓子墨會回來搶走她,那好久不知道疼痛的身體,又開始了劇烈的疼!那個叫心臟的地方,疼得他快要不能呼吸了一樣。
這可怕的窒息感,讓他感到恐懼,讓他崩潰,讓他瘋狂。
他不可以失去,不可以失去……
第六章:初晨,我不忍心看到你有一丁點兒難過
(一)試探
大年三十前一天,公司終於開始放年假了,黎初遙也終於可以喘口氣了,這些年,她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覺得自己能名正言順地放下一切,好好休息幾天。
剛放假的第一天晚上,黎初遙就躺在家裡的沙發上,動也不想動,看著電視,手裡不停地換著臺。黎媽坐在她邊上,皺著眉頭說教道:「看哪一個臺就看哪一個,換個不停幹什麼。」
黎初遙又換了幾個臺,才讓電視停在了一個綜藝類的節目上。
黎媽一邊打著毛衣一邊瞅著自己的女兒,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忍不住問:「我給你介紹了那麼多相親物件就沒有一個看上你的?」
黎初遙眼一抬,有些不爽,這叫什麼話,敢情在她媽心裡只有人家看不上她啊。
「也有我看不上人家的。」黎初遙忍不住辯解一句。
「什麼,你還看不上人家?你眼光不要太高了,你以為自己還是小姑娘?我把你的年紀說出去,好多人見都不見。」黎媽白了她一眼,覺得自己女兒太不爭氣了,到現在還沒嫁出去,「上次我好不容易請你二嬸給你介紹的姓唐的警察呢?你二嬸不是說他對你印象挺好的嘛,你們繼續聯絡沒有?
「沒有。」她和唐小天那天是聊得不錯,不過雙方都是聰明人,都知道彼此無意結婚,那自然就不用再聯絡了。
「那你主動點兒!人家不聯絡你,你聯絡人家啊。現在都是女追男,你不要不好意思。」黎媽急切地說。
黎初遙敷衍地嗯了聲。
「你嗯什麼嗯啊!現在就給人打電話,就新年問候,問問他家住哪兒,你可以去拜個年。」
黎初遙簡直無語了,看著她那已經走火入魔非要把她嫁出去的老媽說:「媽,你開玩笑的吧?我跟他就見了一次面,去人家裡拜什麼年啊,我有毛病差不多。」
「什麼有毛病沒毛病,我就是讓你主動點兒。」黎媽急得自己就抓起了沙發旁邊的固話,非要黎初遙打。
黎初遙簡直快被逼得沒辦法了,黎爸忽然從房間裡走出來,拽過黎媽手上的電話,掛了回去,皺著眉說:「打什麼打,哪有這樣上趕著的?」
「就是。」黎初遙忍不住附和一聲。
黎媽不服氣道:「我不是為女兒好嗎?她這樣磨磨蹭蹭的什麼時候能找到人啊。」
「好了,別說了。」黎爸看了黎初遙一眼,眼神有點兒古怪,「初遙,跟我出去一趟,單位發了些年貨,跟我去搬。」
「哦,好的。」黎初遙從沙發上站起來,和爸爸一起走出門。她心裡有些奇怪,平常這種重活爸爸一般會找初晨陪著去。
但是想想,又覺得,也許是因為初晨出去了才叫她的吧。
父女倆走到小區門口,等了一會兒沒見到計程車的影子。
「快過年了,計程車不好打,我們往前面路口走走吧。」黎爸說完,轉身率先往主幹道的方向走去。
「嗯。」黎初遙答應了一聲,將衣領豎起來,雙手使勁兒插在白色的羽絨服兜裡。
黎爸走了幾步,忽然開口說道:「你現在在公司幹得怎麼樣啊?」
黎初遙有些疑惑,沒想到寡言的父親,會主動開話題和她聊天:「幹得挺好的啊,還蠻順手的。」
「和同事上司都相處得好吧?」
「還行。」
「過年記得去你上司家拜個年。」
「啊?給他拜年,算了吧。」黎初遙一想到自己拎著禮物跑去單依安家裡拜年的樣子,就覺得羞恥得不行,一定會被嘲笑的。
「你別不好意思,和上司搞好關係還是很重要的。」黎爸知道自己女兒臉皮薄,便耐心勸道。
「好好。」黎初遙敷衍地應了下來。
黎爸嘆了口氣道:「你別嫌棄爸媽煩,這都是為你好。」
「我知道。」
兩人繼續往前走著,馬路上已經張燈結綵,掛滿燈籠,年味十足,不時傳來的炮竹聲,提醒著人們,辭舊迎新的時候又快到了。
兩人走到主幹道路口,站在亮的地方等車,黎爸垂著眼睛,似乎滿懷心事。他看了一眼一直在伸手攔車的黎初遙,忽然開口道:「初遙啊。」
「嗯?」黎初遙轉頭看向父親,父親的表情很嚴肅,似乎想要說什麼重要的話。
「你從小就很懂事,什麼事都不用我操心。」黎爸皺著眉頭說,「你談物件這事本來我不該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