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晨,晨晨,你怎麼了,別嚇媽媽啊。」黎媽聲音都變了,黎初晨卻搖著頭說:「沒事,沒事。」
「怎麼會沒事呢?身體不舒服要去醫院啊……」黎媽跟著黎初晨走回房間,看著他關上房門,一臉擔心地在外面叮囑道,「不舒服一定要叫我啊,別撐著啊……」
黎初晨靠著房間的牆壁,身體慢慢滑落,筆直地坐在冰冷的地上,一聲不吭地垂著頭,周身圍繞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黎初遙站在家門口,久久沒回過神來,直到林雨的電話打來催她,她才有些僵硬地一步一步從樓梯上走下去,剛才她傷害到他了吧?每次都這樣,想也不想地傷害他。
明明不是打算好了,先讓他開開心心地過個年再來整理感情的事嗎?
為什麼自己就這麼忍不住呢?為什麼自己承受的壓力和困擾,就總是想也不想地成倍發洩在黎初晨身上呢?
明明說好了要好好愛他的啊,為什麼又讓他受傷,又讓他難過了呢?
黎初遙狠狠地敲打著自己的腦袋,甚至控制不住地用頭撞著堅硬的牆壁,可是就算這樣的疼痛也無法減輕她對黎初晨的內疚,她恨不得現在就跑回家去抱住他,和他道歉,和他說,剛才說的一切都是廢話,都是亂說的!
可是她不能,就算反悔了又有什麼用,她還是邁不出這一步,曾經她以為,黎初晨帶著萬分的誠意走完了九萬九千步來到了她面前,她只要下定決心去走最後這一步,她以為她走出去了,卻沒想到自己只是邁開了腿,卻沒有落下。
她騙了黎初晨,也騙了自己,她根本沒有走完這一步,沒有……
她一直是一個留在原地的傻瓜啊……
(二)同學會
黎初遙坐上林雨的車的時候臉色很難看,林雨嚇了一跳,發動了車子,有些小心地問:「你怎麼了?誰惹你了?苦著個臉。」
黎初遙望向車窗外不說話,馬路兩邊四處鋪著炸過的鞭炮紅紙屑,車子開過,掀飛一片,在半空中飛舞著又落下。
「你要真不想去就不去唄。」林雨和黎初遙認識十幾年了,黎初遙的情緒她總是摸得很精準,她能感覺到,這一刻,黎初遙心情很不好。
「沒事。」黎初遙有些有氣無力地說,「我去。」
現在這種情況,她也不想太快回家,有個地方躲躲也是好的。
林雨不再說話,悶聲開車,沒一會兒就開到了市裡最大的酒樓,把車交給泊車小弟,便和黎初遙一起下車往預定的包廂走。今年是他們高中畢業十週年的同學會,班上同學來了二十多個,一半同學都來了。
黎初遙她們進到包廂的時候,裡面有三個大圓桌,已經有十幾個人了,分坐在兩個桌上,還有零零散散的幾個男生圍坐在茶几邊的沙發上打著鬥地主,包廂裡一片熱鬧的聲音。兩人一進去就受到了熱烈的歡迎,幾個相熟的女同學叫著她們的名字,讓她們坐過去,林雨拉著黎初遙走過去坐。
一個女同學看見黎初遙就說:「黎初遙,你真的一點點都沒變,和以前一模一樣,連表情都一樣呢。」
「是呢,是呢,你高中的時候就這樣一副酷酷的表情,隔壁班不認識的女同學還叫我給你遞過情書呢,你可記得?」另一個長鬈髮的女同學說。
黎初遙扯出一抹笑容,回覆道:「不太記得了。」
「你居然不記得了啊,當時韓子墨還搶你的情書來著,說那個女生瞎了眼,還當眾念那封情書,被你滿教室追著打呢。」長鬈髮的女同學用力提醒著。
「哦,好像想起來了。」黎初遙機械地點頭附和,其實她什麼也沒記起來,高中的很多事,都被初晨的忽然離世覆蓋了,好像一點兒開心的記憶都沒有,最深刻的便是最黑暗的那個高三的夏天。
身邊的同學都在回憶著高中的趣事,飯桌上一片鬧鬨鬨的景象,黎初遙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慢喝著,將所有煩惱隱藏在這熱鬧的氣氛下。
「林雨,我記得你們以前還闖過男生廁所呢……」
「哈哈哈,對對,秦雲和韓子墨還在裡面蹲坑被看個正著……」
「哈哈哈,秦雲那個小臘腸今天來了嗎?」
林雨的話剛說完,門口就響起一個男同學的聲音:「林雨,我一進來就聽見你在造我謠,誰小臘腸啊,你試用過啊?」
「秦雲你個不要臉的,幾年沒見怎麼變成臭流氓了。」林雨被口頭調戲了一下,潑辣地指著剛進門的秦雲罵道。
「你都流氓那麼多年了,還不許我流氓一下啊。」秦雲笑著走進來,還和高中時一樣,斯斯文文、白白淨淨的,只是稍微壯碩了一些。他穿著得體,手腕上戴著一塊鑽表,一看就價值不菲,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聽說他這幾年混得非常好,今年同學會聚餐的費用,就是他一個人贊助的。
「秦雲來了,可以上菜了。」一個男同學對著服務員叫道,「起菜吧。」
「你們等我幹嗎呀,早就該起菜了呀。」秦雲笑得客氣。
「你萬一不來誰付賬啊。哈哈。」同學們七嘴八舌地說著,飯桌上擺滿菜餚,酒杯倒滿美酒,氣氛更加熱鬧起來。
黎初遙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和男生喝著,誰來敬酒她就喝一杯,來者不拒的樣子。
林雨搗了搗她的手臂:「少喝點兒。」
「嗯。」黎初遙答應了一聲,又一杯喝下了肚。
「你!」林雨瞪大眼睛,然後指著來敬酒的男生說,「去去去,別和初遙喝,她腦子不好,過完年就得做手術。」
黎初遙瞥了她一眼:「你腦子才有病呢。」
「你沒病你這麼喝啊?你倒了我可不送你回家。」林雨不服氣地反駁。
黎初遙想想,是啊,她要是喝醉了林雨這個懶鬼肯定會叫初晨來接她回去,可是現在的自己怎麼好意思再麻煩他呢?
她嘆了一口氣,放下酒杯,連想喝醉都不行啊,人生為什麼這麼艱難……
她剛這麼想著,一抬眼就看見了一個把她人生變得這麼艱難的罪魁禍首走進包廂,那人依然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模樣。
韓子墨走進來,言笑晏晏地說道:「這麼多人啊,你們太不夠意思了啊,開同學會居然沒人叫上我,都不當我是同學了吧?」
包廂的同學都愣了一下,韓子墨家的事當年在市裡鬧得挺大的,幾乎沒人不知道他家破產了,誰也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裡。有些八卦的同學眼神偷偷地望向黎初遙,這兩個人的事,當年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
林雨在桌子底下用力地握了一下黎初遙的手,黎初遙一臉無動於衷,手卻緊緊地握著酒杯,心想韓子墨要是敢撐著那張嬉皮笑臉的樣子走過來,她非潑他不可。
韓子墨卻像是沒看見她一樣,徑直往坐在上位的秦雲走去。秦雲原本笑著的臉變得有一絲僵硬,眼神左右移動,似乎在害怕什麼。
「秦雲啊,好久沒見了,聽說你現在仕途一帆風順呢。」韓子墨好兄弟一般搭著他的肩膀說,「以後兄弟可要靠你照顧了啊。」
秦雲嘴角抽了抽,有些僵硬地點頭道:「那必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