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醒醒吧。」黎初遙特別難過地看著母親,哭著點頭,她最不想看見的一幕還是出現了,最不想傷害的人,還是被她傷害了。千小心萬小心,還是讓媽媽用這樣的方式、這樣的打擊,再次去接受這個事實。
可是……
「媽,十三年了。你就讓初晨安心去吧,別再抓著李洛書當影子了。」黎初遙哭著安慰著母親。
可黎媽一直嘀咕著:「初晨死了,初晨死了,不不不,他沒有死,沒有。」
「媽,我是有了孩子,你馬上就有外孫了,會有一個新的親人,我們一家重新開始,重新過新的生活好不好?」黎初遙小心地走過去,拉住母親的手,希望用新的血脈喚醒她的意識。
黎媽好像聽進去了,直愣愣地望著黎初遙的肚子:「孩子……孩子?」
「對啊,媽,我有孩子了。」黎初遙小聲地說著,就怕驚擾母親。
黎媽顫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黎初遙的肚子,忽然抬起頭,一把將她推開,拿起放置在餐桌上的水果刀,瘋狂地對著黎初遙的肚子捅過去!
「啊啊啊啊!這孩子是孽種!不能要!不能要!不能要!」黎媽一邊吼著,一邊一刀一刀往黎初遙肚子上捅去,似乎想要破開她的肚子,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剁碎一般!
黎初遙被母親的瘋狂嚇到了,幾乎忘記了反擊,也忘記了阻擋,連疼痛都忘記了,只覺得那刀一下下地捅進來,拔涼拔涼的,鮮血像是開啟了水龍頭的自來水一般,從肚子上的傷口上瘋狂湧出,在潔白的衣服上洇開,好像一朵鮮豔花朵的盛放。
黎初遙愣愣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不相信眼前的這一切,她的媽媽……竟然真的將刀刺入她的身體?
還有……
她怔怔地摸上自己的小腹,溼漉的、黏膩的觸感沾滿手掌。
她的寶寶……
也不知是疼的,還是嚇的,眼淚就這樣唰地從她的雙眼裡流出,混著濺在臉上的鮮血,河流一般淌下。
「初遙!」李洛書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住了,那大片大片的鮮血染紅了他的眼睛,那刀像是捅入自己的身體一般,疼得他每個細胞都發出尖銳的吼聲。他大叫了一聲,聲音尖銳得好像要劃開空氣。他一把推開黎媽,撲向黎初遙,用手緊緊按著黎初遙的傷口,慌張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看著她滿臉的淚水、滿身的鮮血,害怕得哭了出來,抬起頭,對陷入瘋狂的黎媽吼:「你瘋了嗎?她是你的女兒啊!」
他的聲音在一瞬間變得嘶啞,他忽然站了起來,拉著黎媽的手,對著自己的心臟,眼睛裡滿是恨意:「你要殺就殺我,要捅就捅我!來啊!對著我捅,對著這兒捅!對著我啊!是我要纏著她的,是我勾引她的,是我愛她!是我想要她!是我!你捅我啊!」
李洛書哭喊著的聲音,拉回了黎媽的一絲神志,她瘋瘋癲癲的眼神,望向躺在血泊中的黎初遙,腦海彷彿炸開了一般,她觸電一樣放開手裡的水果刀,哆嗦地抱著頭,瘋狂地大叫一聲,轉身什麼也不顧地踉踉蹌蹌向外跑去!
她幹了什麼?她幹了什麼?黎媽亂成一團,整個人覺得天旋地轉一般向下倒去,「砰」的一聲,整個人從樓梯間的樓梯上摔了下去……
摔下去時,那沉重的聲音,傳進了李洛書的耳朵裡,李洛書怔了一下,緩緩轉身,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過去,越過房門,走出通道,來到樓道間。
他看到了自己最不願意看到的畫面。
世界在這一刻又變成幼年的黑白。
地獄撲面而來。
黎媽躺在半層樓之下,身體扭曲,像一個被摔破了的娃娃,頭顱枕著的地面,是一小攤血跡。
他就這樣站著,房間裡的黎初遙,樓梯下的黎媽。
那一片片的鮮紅,刺得他連呼吸都困難了,他張大嘴,卻連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他用雙手用力地抓著頭髮,幹吼般高喊著,那痛苦簡直像無形的尖刀一般,在一下下地將他凌遲處死!
忽然間,韓子墨醉酒後的話,像詛咒一樣在他耳邊迴盪:「別忘了那老道士給你批的命,你是天煞孤星,克六親死八方,註定不得善終。你不用幻想,能得到幸福。」
不用幻想,得到幸福……嗎?
第十三章:初晨,我願意用我的生命去愛你
(一)絕望
醫院雪白的天花板下,急診室代表急救的紅燈已經亮了一整個晚上。
兩扇緊緊閉合的急救室大門隔絕內外,坐在走廊休息椅上的李洛書雙手微微顫抖,刺骨的寒意正在不斷侵蝕他的身體和腦海,但這些寒意不是從外穿透皮膚進入骨髓,而是從心底一點一點滲出來的。
他腦子裡很亂,眼前血紅血紅的一片,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幼年的時候,父母的死亡,少年的時候,韓家夫妻從樓上摔下,今天,是自己養母和最愛的人……
還有對他恨之入骨的奶奶,最好的朋友黎初晨……
他明明才活了二十六年,卻親眼見到那麼多親人朋友從他眼前離開!
李洛書直愣愣地望著自己不停顫抖的雙手,不停地在心裡問自己,難道,他真的是天煞孤星嗎?難道,他真的進了誰家,誰家就家宅不寧嗎?
難道他真的不可能得到幸福,不可能得到家人嗎?
耳邊又響起年少時,黎初遙對他說的話:以後誰要是說你是天煞孤星,說你命不好,你就吐誰口水!
那時的自己,是多麼高興,終於有一個人告訴自己,自己不是……
可是初遙,初遙……
正當李洛書思緒混亂,快要絕望的時候,手術室的紅燈終於熄滅,那彷彿要關一輩子的門隨之開啟,戴著口罩穿著白袍的醫生護士先後出來。
李洛書連忙站起來,迎上去:「醫生,醫生,裡面的病人怎麼樣了?」
醫生的聲音隔著口罩傳出來,帶著一絲沉悶與特有的冷酷:「李先生,病人腹部被捅了四刀,失血過多,但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她肚子裡的孩子已經沒有了,一會兒還需要去婦科做清宮手術。」
李洛書踉蹌了一下,向後退了一步,醫生的話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一樣,將他完全壓垮了,白色的天花板在他眼前旋轉起來,人的面孔跟著扭曲,門、窗、椅子,世界上的一切,一切的人和事,好像都被捲入了這混沌不清的漩渦之中!
他什麼也看不清了,只知道,又有一個親人離他而去了,雖然那只是一個沒有成形的孩子,卻是他盼望了無數個日夜的孩子……
「李洛書!」疾步而來的黎爸衝過來,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憤怒地質問著,「你答應過我什麼?你這個畜生!我就不該相信你!」
「爸……」
「不要叫我爸,我沒你這個兒子!」黎爸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恨意,「你說要進我們家我就給你進了,你說要脫離關係我就讓你走了!你說你會好好對初遙我也相信了!你說你不會讓你和初遙的事刺激到孩子她媽,我也相信了!可是現在呢,你就是這樣回報我對你的信任!」
「我真是瞎了眼!」憤怒中的黎爸已經失去了理智,他這一生,最疼的兒子早夭了,就剩下老婆和女兒了,一下子就讓眼前這個男人都害了!他恨啊,恨自己從前心軟,恨自己當時怎麼就不死攔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