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結婚的時候沒有期待,離婚的時候沒有想法。
一個女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她早已熟視無睹,置若罔聞。
這三年半的時間裡,越知道李洛書對黎初遙的重要性,越沉重的悔意就加諸在黎爸身上。
黎初遙結婚前,黎爸以為一切等結了婚就好;黎初遙結婚後,黎爸才知道,對女兒而言,這個世界上哪怕有無數男人對她好,她也只需要李洛書一個。
他終於開口:「初遙,要不然我們將李洛書找回來吧,爸爸之前的徒弟在公安局管出入檔案,託他找找,說不定能夠找到……」
正收拾桌子的黎初遙有點兒晃神。
去找李洛書嗎?
她想要見李洛書嗎?
她想啊……
但她對著爸爸淡淡搖了搖頭。
李洛書不是失蹤。半年前,單依安向她求婚的時候就問了她想不想見李洛書,如果想,那就用結婚來將李洛書逼出來。
正因為有這一句話,她才答應了和單依安結婚。
這世界上就是有那麼一個人,讓你都低到了塵埃裡,還於塵埃中希冀眷戀,不改初衷。
李洛書果然來了。
但來了又走了。
他將自己的態度表達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黎初遙心如死灰。
她的愛讓她依舊不能將他忘懷,可她的尊嚴讓她無法再走上去。
人與人就是如此。
他無聲走來,又突然離去。
於茫茫人海中,他們相遇,相交,卻終究背道而馳。
直到未來也許有也許沒有的那一日,他們再次相見,卻連叫出對方的名字都嫌生澀與尷尬。
(三)灰燼
時間一年年過去,她都已經快記不清失去李洛書多久了,過去的每一天都和明天一樣,每一個明天又都和過去一樣,這樣的日子一直延續到黎初遙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打來陌生電話的也是一個陌生人。
陌生人在電話裡對黎初遙說:「您好,請問您是黎初遙女士嗎?」
「是。」
「我想通知您一個訊息,李洛書先生因骨癌病發去世了,他的遺產繼承人填寫的是您……」
電話裡的人很客氣,之後又說了些有關遺產的事情。
但在聽清楚「李洛書」與「去世」兩個詞語之後,黎初遙腦袋「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李洛書死了,骨癌,因為早期下半身癱瘓的併發症引起的,當年只是骨炎,也不知道他這些年怎麼糟蹋自己的,最後竟然惡化成了骨癌,死的時候剛過三十六歲。
離開她,整整十年,他真的應了那老道士給他批的命,客死他鄉,孤苦一生……
黎初遙自從知道這個訊息之後,一直渾渾噩噩的,別說處理喪事,就是平常和人說話,都有些顛三倒四。
這一次黎爸做了所有的事情。
收斂屍體,聯絡殯儀館,邀請親朋好友,瞭解遺囑內容,以及在親朋懷疑微妙的眼光之中,堅定地讓李洛書用自己的名字下葬。
生前當了那麼久的別人,死後總要做回真正的自己。
李洛書安詳的容顏在大火中化為灰燼。
跟來送李洛書最後一程的黎初遙愣愣地看著,覺得自己好像也在大火的轟鳴聲中,漸漸消失,漸漸離開,永遠不再存在在這個可怕的世界裡。
李洛書的所有遺物都被擺到了黎初遙的桌子上。
這已經是葬禮的三天之後了。
足足三天時間,黎初遙才從那種連自己都感覺不到的空虛之中回過神來,她開始接手李洛書的遺物,去看看他這些年,一個人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她去了他住的地方,卻發現那個房子,和他們曾經住的房子裝修得一模一樣,連掛著的照片、擺放著的小擺件、牆上貼的牆紙都一模一樣。
黎初遙走進這個房間,就像走進了曾經那個幸福的家。
可是這個家裡,沒有那個讓自己幸福的人……
黎初遙緊緊地皺著眉頭,站在玄關處,一點一點地摸著家裡的每一件東西、每一個擺飾,忍不住又哭又笑了起來。
這些年,她以為他被命運打敗了,他變成膽小鬼,可是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直到時間的洪荒吞沒他生命的那一刻,也依然沒有奪走他對她的愛情。
「傻瓜,真是一個傻瓜。」黎初遙哭著罵著,「你這輩子,就不能做一件聰明的事嗎?既然已經走了,為什麼不放下呢?
「既然放不下,為什麼不回來?
「我在等你啊,一直在等你……」
黎初遙哭著跪倒在房間裡,這麼多年從沒哭過的她,一次哭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