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個時候,我得知貓貓得了肺癌的訊息,原來她從去年11月就查出來了,只是一直瞞著我,不想我知道,到今年3月,已經病得下不了床了,醫生也說很危險了的時候才告訴我。她說她一疼就是一整夜,睡不著一分鐘,她說她吃不下任何東西,卻又很想吃。
她說她沒有什麼願望,唯一的願望就是少一點疼痛,能好好吃頓飯。
她說她想看完「夏木」電影,想看完「初晨2」,不知道能不能等到。
她說已經不能再幫我做書了,她把我交給了公司最好的編輯邵年,讓我以後好好跟著她。
我特別難過,真的,但是我不知道和她說什麼,我不能說加油,不能說堅持下去,因為她不想聽這些話,我只能說,貓貓你等著,我快寫完了,電影快出了,你等著我。
於是我又重新開啟word,拼命地寫「初晨2」,我就想快點寫完,可是有時候越急就越寫不好,總是寫著寫著自己很不滿意,然後刪掉重寫。我以前寫稿子,寫兩萬字就會給貓貓看一下,她說好,我才繼續寫,說不好,會讓我重寫。我經常為了重寫不重寫的事和她爭論不休,有時候還會吵上半天。現在她沒力氣管著我了,我居然自己每寫滿兩萬字就檢查一下,覺得不好,自己就主動重寫了。習慣有時候是挺可怕的一件事。
但是六年了,我不後悔養成這個習慣,這個習慣讓我很有底氣,我能挺著腰桿和我所有的讀者說,你買到的這本書,每一個字都是我認認真真寫出來的,是經過三四次重寫,篩選出來的最好的句子和內容,我不愧對每一個買書的人。
就這樣寫著寫著,寫到7月底,「初晨2」終於寫完了,我想給貓貓看,但是又不想發給她看,她的精神非常差,每天連手機都很少用,我怕她累著,可是又怕她想看,這畢竟是她跟著做的書,是我的書。
我知道,對於我們兩個來說,我們對於彼此,都是和別人不一樣的存在,我在她眼裡不是普通的作者,她在我眼裡,不是一般的編輯。
我們是互相攙扶,從小透明,一起往上走的朋友、知己。
糾結了好多天之後,最終還是發給了她,不管她有沒有力氣看完,「初晨2」這本書她並沒有像她說的那樣,她缺席了,並沒有。
以後我的每一本書她都不會缺席,因為她留給了我最好的習慣。
不管別人會不會記住她,我這輩子一定會牢牢記住她的。
她是我的編輯,我的朋友,她是我投稿八九家出版社不中之後,第一個說我「夏木」寫得非常好的編輯,她是我的伯樂,陪我從最底層一步步往上爬的人。
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