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希望他們少愛我一點。」韓子墨還沒說完,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只見他掏出一個手掌般大小的黑色手機,在那個年代,真心少見。
韓子墨接電話的神態很不耐煩:「是啊,我已經到他同學家了。」
「沒有凍到啦,不冷啦,你真囉嗦哎。」
「哎呦,我不是叫你來接我的啊,我是叫你來送李洛書去醫院啦。」
「什麼?小病不用去醫院,你是醫生啊,你不看就知道不用去醫院?」
「現在是不太熱了,但是萬一晚上覆發呢?」
「行行行。隨便你吧。」韓子墨和電話另一頭的父親爭執了半天,最後似乎被勸服了,他抬頭無奈地望著黎初遙說:「我爸說不用送李洛書去醫院了,外面冷,跑來跑去會加重病情的,如果明天早上還燒,再送去,我爸說,李洛書晚上就放你家裡睡了,可以嗎?」
黎初遙倒是沒有拒絕,只是心裡卻在為李洛書抱屈,那孩子病了兩次,上次手上縫針在醫院呆了兩天,可他家人卻一次也沒來過。這次,他伯父人都到樓下了,卻連看也不上來看一眼。
「那李洛書晚上就麻煩你了哦,我先走了,有什麼事再給我打電話。」
到了玄關處,他掛了電話,扶著牆穿上鞋子,微笑的和黎初遙道別,開啟門走出去後,忽然回過身來說:「對了,我把我手機號給你吧,下次你有事可以直接打我手機。」
「啊,好啊。」黎初遙握著拳頭,使勁壓抑住臉部的表情,不讓自己笑的太開心。
「139xxxx1120。」韓子墨很快的報出了他的手機號:「你拿紙記一下,別忘記了。」
「不用,我記的住。」黎初遙天生的記憶力就好,特別是對數字,記的牢又算的快,小時候還憑著這招,被選送到省裡參加過一個叫「小神童」的電視節目。
韓子墨剛出門,黎初遙便連忙走到窗邊,探出頭往下看,雪子不時的打進黎初遙的衣領,在黎初遙的頸間化開,冰涼冰涼的,只是這涼意壓不住她心中的歡喜。
樓下,還是那輛黑色的轎車,轎車裡走下來一個微胖的中年男子人,他撐著傘,小心的踩在潮溼陰滑的路上,穩步向前走著,當他看見從單元樓裡出來的韓子墨時,連忙小跑上前,給他撐著雨傘,將大半傘面打在他的頭頂,自己的半個身子都暴露在雨雪中,韓子墨也挺孝順,使勁的將傘往父親那邊推,看父親堅持給他打著,就快速從傘下跑出來,衝到車邊,開啟門鑽了進去。
那微胖的中年男子也跟著進了車裡,沒一會車子發動了,緩緩地,緩緩地,消失在黎初遙的視線裡。
黎初遙收回脖子,關上窗戶,將後脖頸上的雨水擦乾淨,心裡想,韓子墨的父親對他可真好。說到老爸,黎初遙忽然想起,黎初遙已經快三天沒見著他的面了。黎初遙連忙來到電話機旁,給爸爸打了個電話過去,爸爸接了電話,黎初遙特關心的問他冷不冷,吃了沒,餓不餓,結果老爸不耐煩的回答黎初遙一通,叫黎初遙做完作業就早點睡覺吧!那語氣,那音調,簡直和韓子墨敷衍他爸爸的語氣一模一樣。
黎初遙有些惱怒的掛上電話:「哼,臭老爸!關心你你還嫌我煩。」
回到弟弟房間,望著床上睡的並不安穩的孩子,用手心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還是有些微熱,收回手,輕輕地嘆了口氣。韓子墨的父親對他可真好,可是對李洛書卻未免有些太過無情,不過,他又不是他親生兒子,倒是也可以理解。
只是,李洛書的父母呢?
為何從來未聽他提起過,也從來沒見過,即使這些年,他在她家裡流連的再晚,他父母也從來沒找過他…
這孩子,明明和初晨一樣小,一樣漂亮可愛,卻沒有一個人,像自己疼愛弟弟這般疼愛他呢。
第三章:初晨,你笑一笑我便忘記所有不愉快
第二日,正是週末,黎初遙睡的正香的時候,弟弟已經被媽媽扯著耳朵拎起來,帶著一塊上班去了,睡夢中黎初遙聽見弟弟及其不情願的哭聲和討饒聲:「媽,媽,今天週末,你就讓我在家待著嘛,我會好好學習的!外面冷死了!我不去醫院,不去醫院!」
「黎初晨我告訴你,你別找打啊!快走!」媽媽嚴厲的態度毫不鬆動。
「姐,姐——!」弟弟的求救聲傳進黎初遙的耳朵,黎初遙翻了個身,捂著被子繼續睡,黎初遙知道,黎初遙就是起來也沒用,媽媽的在家的地位和權威是不容挑戰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安靜了下來,迷迷糊糊的黎初遙又睡了好一會,等黎初遙再次睜開眼睛時,天已大亮,黎初遙撈起床邊的鬧鐘一看,早晨10點36分,黎初遙抓抓張長了很多的短髮,坐起身來,只見李洛書側著身站在窗邊,身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他迎著光亮微微的低著頭,細碎的劉海垂在額間,漂亮的雙眸半垂著,長長的睫毛在光影中扇動,他的手中握著一團雪白,唇角帶著一抹溫和的微笑,這樣的李洛書,純淨漂亮的和窗外的白雪一樣。
他像是知道黎初遙醒了,轉過身來,望著黎初遙,輕聲叫:「初遙姐。」
「呃。」黎初遙一怔恍惚,傻傻的打招呼:「早啊。」
他走過來,伸手,將手中捧著的一團雪白遞向黎初遙,黎初遙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手掌般大小的小雪人,雪人雖小,卻做的很精緻,黑色的玻璃球眼睛,長長藍色鼻子是用筆套插上去的,微笑的嘴巴,是一條紅色的布條,它還帶著用紙疊好的紅色帽子和圍巾。
「哇!好可愛!」黎初遙忍不住讚美道,伸手接過,一陣冷冽透心的冰涼感讓黎初遙的睡意徹底全無。「好冷。」黎初遙苦著眉頭道。
「那給我吧。」李洛書連忙伸手來接,黎初遙躲過:「不用不用,給我在玩玩。你怎麼在我房間裡啊?」黎初遙看著小雪人奇怪的問。
「呃…恩。」李洛書的回答等於沒有回答。
不過黎初遙也已經習慣了他這般寡言少語,黎初遙自行猜測他在這裡的原因一定是餓了,想來叫自己起床做飯給他吃,又不好意思叫自己,所以在自己房間等著。
「你是不是餓了?」黎初遙問。
李洛書看了黎初遙一眼,想了想,然後點點頭。
「你身子怎麼樣了?還發燒嗎?」黎初遙對他招招手,他彎腰下來,黎初遙伸手探向他額頭,剛觸碰到,他就微微向後讓了讓,黎初遙疑惑的望著他,他抿抿嘴唇,又主動貼了上來。黎初遙用手量了量溫度,感覺並不是很燙:「等下再用體溫計量一下,你先出去,我換好衣服就起來給你做飯。」
「好。」
早上,哦,不,應該說中午吃完飯,李洛書坐在沙發上和黎初遙看電視,沒有一點想回家的意向,下午兩點的時候,林雨到黎初遙家裡串門,看見李洛書到也習以為常,她來黎初遙家的次數並不比李洛書少,和李洛書也算是熟人了,只是兩人並未說過多少話。
林雨說她沒有黎初遙這般耐心好,能照顧這種陰陽怪氣有自虐傾向的小孩,比起李洛書她更喜歡黎初遙弟弟黎初晨。
林雨說,如果黎初晨像春天的晨光一般溫暖的話,那麼李洛書就是冬天的落日般毫無溫度。
下午兩點的時候,韓子墨打電話來說,他一會來接李洛書回去,黎初遙點頭說好,心裡為又一次能見到他而開心,就連臉上都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林雨看見黎初遙的笑容,非常八卦的撲過來問黎初遙:「怎麼了,發生什麼好事了,笑的這麼淫蕩!」
黎初遙捂著臉瞪她:「什麼叫淫蕩!哪裡有了!」
「咦咦本來就有,別不承認了快說快說。」
黎初遙被她弄的沒辦法,只能如實說出韓子墨要過來。
她一副恍然大悟加果然如此的表情道:「哈!我就知道!少女懷春總是那個那個什麼?」
「少女懷春總是詩」
「哎,不管啦,反正啊!你也算是守得明月見明開!總算沒白對李洛書那小子好!」
「是守得雲開見月明,拜託,你學點文化好嗎?」
「哎呀!你別總是糾正我的成語!不就是你經過很久的努力,終於靠李洛書又再次見到了韓子墨!」
「喂!」黎初遙皺眉:「你別說的這麼…」
黎初遙的話還未說完,眼角的餘光忽然瞄見初晨房間的虛掩著的房門微微地顫動了一下,門縫裡黑暗黑暗的,什麼也看不清,但也不知道為什麼,黎初遙就是感覺到了,他在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