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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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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疲憊到通紅的雙眼,望著眼前的人,那人說:「清醒一點吧,韓子墨。他早就離開你們家了,他現在叫黎初晨,是我的弟弟,要喪也是喪我家,和你們家一點關係也沒有。」

韓子墨笑了,特別冷,特別殘忍的笑容,指著黎初晨說:「你以為你家沒被他克麼?你以為你家沒家破人亡嗎?你弟弟早就死了!十四歲就死了!你媽也早就瘋了!你爸爸已經被累的不成人形全身是病!你還你還把他當弟弟?我看應該清醒的是你吧?」

黎初遙緊了緊雙手,氣的全身顫抖,她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背,一字一句的說:「只有沒用的人,才會總是怪罪他人,推卸責任,迷信命運!」

說完,她頓了一頓,輕聲說:「韓子墨,我瞧不起你。」

說完,黎初遙拉著黎初晨頭也不回地走了,韓子墨低著頭,抬手,緩緩摸上臉頰,過了好久好久才特別委屈地說:「你看,你總是維護他。我都這樣了,你還維護他…」

醫院外,黎初遙和黎初晨一前一後的走著,醫院地處偏僻,路上沒什麼人,黎初遙抬頭望著遠方,似乎想起,很久以前,他們也是這樣一前一後的往前走,那次,是她正式決定把他帶進黎家,接納他成為真正的親人。

黎初遙放慢腳步,回頭望了黎初晨一眼,有些擔心這個心靈脆弱的孩子,在剛才韓子墨的大聲譴責中受到了傷害。

可是好像並沒有,他的神色如常,動作也不僵硬,眼神也乾淨清澈毫無怒氣,黎初遙雖然稍稍放下心來,卻還是不放心的叮囑:「別把韓子墨說的話放在心上,他受的打擊太大了,現在腦子不清醒,說的話都是廢話。」

「姐,我沒事。」黎初晨抿著嘴唇笑了下:「我早就不會為他們的言論難過自卑了,你以前不是教過我,下次再有人這樣說,就要對他吐口水嗎?」

黎初遙眨眨眼睛,有些不信的說:「我教過你這麼不文明的行為嗎?」

「教過呀。」

「親愛的弟弟,你一定是記錯了。」黎初遙使勁搖頭不承認。

「親愛的姐姐,你和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不會記錯的。」黎初晨眯著眼睛笑。

「好吧,姐姐告訴你,你現在長大了,不能對人吐口水了,不爽的話就直接揍他。」

「嗯。我記住了。」黎初晨使勁點頭。

馬路對面的紅燈亮著,黎初遙望著顯示器上的數字讀秒,當字數一點點變小最後變成零的時候,綠燈亮起,人行道兩邊的人紛紛沖沖往對面走,黎初遙也舉步向前,可是身後的人卻停住了,黎初遙轉頭望著他:「怎麼了?」

「姐姐,你有沒想過,也許我真的是剋星呢?」

黎初遙愣了一下,笑了,伸手拉過他,一邊過馬路一邊說:「如果你是剋星,那我就是你的剋星,咱倆可以比比看,是誰比較厲害。」

黎初晨垂下雙眼,望著他們交握的手掌,輕聲說:「那自然是你厲害。」

他的聲音被淹沒在刺耳的車鳴聲中,走在前面的人一點也沒聽見,只是覺得,那隻她握著的手,也正用力地握著她的。

醫院三樓,是腦神經科的住院病房,這裡住的都是腦部受傷的患者,韓子墨的父母就住在三樓最裡面的病房,病房裡有三個床位,還有一個床位上住著一個高中生,聽他父母說,那孩子是下晚自習回家的路上,不小心甩下了樓,跌到了後腦勺,過了好幾個小時才送進醫院,之後,就一直沒醒,至今已經一年了。

孩子的父母傾家蕩產給他治,就希望他再睜開眼睛看一眼,可是…就算睜開眼睛看了又能怎麼樣,隔壁病房的一個病人,昏迷了四個多月才醒的,醒來後四肢癱瘓,口齒不清,連智力都退化了。

韓子墨坐在病床中間,望著一左一右躺著的兩個人,他們的頭上都纏著厚厚的繃帶,緊緊的閉著雙眼,好像攜手去了同一個地方,可就是留下他一個人,面對這像噩夢一般的現實。

韓子墨伸出手,一手握住了父親胖胖的手掌,一手握住母親塗著豔麗指甲油的手,在盛夏的季節裡,他們的手居然冰冷的可怕,韓子墨用力地握住,想將自己的體溫傳給他們,可是沒用,一點用也沒有,連他都覺得冷了。

全身,冰冰冷的。

韓子墨使勁地咬著嘴唇,雙眼瞬間蓄滿了淚水,哽咽的聲音從喉嚨傳出又被他使勁嚥下,他不想哭,他是男子漢啊,怎麼能哭的像個傻瓜一樣,要是被黎初遙看見,又要罵他沒用了。

可是他忍不住啊,他害怕啊,他真的害怕!

韓子墨使勁低著頭,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流,他歪著頭,用肩膀上的衣服胡亂擦著。

就在這時,一張紙巾抵到他的面前,韓子墨睜開模糊的雙眼,轉頭望去,黎初遙正筆直的站在他身後,韓子墨立刻放開父母的雙手,一下子站起來,揹著身子用手背使勁的在臉上擦了擦,憤憤的說:「你回來幹什麼?你不是走了嗎?」

「你不是看不起我嗎?還回來幹什麼?」韓子墨轉過身來,爆發一般的衝她喊:「看見我哭是不是很高興啊!是不是覺得我特沒用?」

「是,我沒用,我不知道怎麼救公司,我眼看著老爸幾十年的基業就快要毀掉也束手無策。」

「是,我沒用,我連個好醫院都不能讓爸媽去住。」

「是!我知道!這世界上沒有比我更沒用的人了,沒有了老爸老媽,我只是一個廢物而已!你不用管我這個廢物!你走!你走吧!」

黎初遙淡定的站在等著他把一連自暴自棄的話吼完,然後從他身邊擦過去,拿起放在裡面的背包說:「我只是回來拿下包而已。」

說完,她背起包包,灑脫的轉身就走,韓子墨眨眨眼睛,臉上還掛著剛才沒擦乾淨的淚珠和憤慨,呆愣著看著她的背影,似乎不相信她真的就要走了。

「黎初遙!」韓子墨氣的大叫。

黎初遙停住腳步,沒有回頭,過了一會,身後傳出脆弱的、壓抑的聲音說:「你別走…」

她愣了愣,緩緩轉過身去,身後的那個傢伙,就像是個失去依靠的孩子,乞求著最後一個會陪伴他的人,不要離開。

黎初遙心軟了,嘆了口氣,走過去,彎腰將背包放回原來的地方。

隨著她一系列的動作,韓子墨眼眶紅了起來,黎初遙直身子,背對著他,輕聲說:「以後不許無理取鬧了。」

韓子墨點頭,上前一步,從背後抱住她,緊緊的將她摟入懷裡:「對不起,我只是…我只是,很害怕。」

「我知道。」黎初遙沒有像往常一樣拒絕韓子墨的靠近,而是抬手,拍著他的手背,柔聲安慰他:「別怕,會好的。」

「嗯。」當韓子墨緊緊的抱住懷裡的這個人時,煩躁而恐懼的心靈終於平靜下來,那絕望的陰霾也被這溫暖暫時驅散開來。

很多事情,你越是希望它往好的地方發展,它就越是壞的一發不可收拾,十天後,韓子墨的父母還是沒有醒來,這已經是醫學上的臨界點了,代表著今後也將很難醒過來,甚至可能很快死亡。

日子一天天的增加,韓子墨越來越焦慮,他開始絕望,他不敢想象今後的日子該怎麼辦!龐大的債務,昏迷不醒的雙親,無能的自己,前途的黑暗,這一切的一切將他壓的喘不過氣來!

隨著醫療費的告急,黎初遙在病房外面偷偷打電話和林雨借錢,他又一次崩潰了,爆發了。他不能自私地拖累這個努力活著的女孩,一路上他看著她辛苦艱難地賺錢,看著她一分一分的攢下來,而僅僅半個月,就為他一掃而空。

他忽然覺得以前的自己很可笑,居然會因為她不願意給自己買冰激凌而生氣,那時的自己,是多麼多麼的幼稚。

以前的自己,總是信心滿滿的覺得能給她幸福的人只有自己,可是現在呢?

現在的自己,除了會拖累她,還能幹什麼呢?

「分手吧。」韓子墨從未想過自己會這麼冷靜的說出這句話,他以為他這一輩子都會對她死纏爛打,就算她不願意,也要永遠和她在一起。

韓子墨聽見自己特別沉穩的說著,以前他特別羨慕黎初遙,總是那麼的冷靜,沉穩,處驚不變。他總想著,他什麼時候也這樣來一次就好了。現在,他就這般,對著她不喊不叫,冷靜自持的說:「反正,我們在一起,也是我單方面決定的,你從來沒答應過我,也從來沒說過喜歡我。所以,就算我們分手你也不會難過吧。」

黎初遙並未動容,淡定地說:「你又開始無理取鬧了。」

「那你說,你喜歡我嗎?你愛我嗎?」韓子墨緊盯著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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