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坐進車裡,心中憤憤的想,都是一群笨蛋!人云亦云,工程好好的再開工,怎麼可能會倒掉,韓子墨更不可能丟下她跑掉了!簡直就是可笑!
黎初遙開到一半,將車子停在路邊,拿出手機給韓子墨打電話,可那邊電話依然是不在服務區!
黎初遙用力的拍了下方向盤罵道:「白痴!沒出過國也不知道找個會中文的人問問怎麼在美國打電話回來嗎?豬啊!豬都比你聰明啊!」
黎初遙揉了揉臉頰,心裡特別的不安,可是她依然相信韓子墨,他不可能會這樣丟下他跑的!
絕對不可能!
就在這時候,黎初遙的電話響了,是林雨打來的,林雨的聲音有點抖,她說:「初遙,我和你說個事,你聽了一定要冷靜。」
黎初遙抬眼:「說。」
「秦俊剛才和我說,我們市已經申報4a旅遊城市了,市裡所有大面積破壞綠植的工程都得強制停工!需要重新設計建造方案,稽核通過後才能再次施工。」
「韓家的新城區建設工程,就是首當其衝的一個啊!」
「初遙,秦俊說,他前天就把這個訊息偷偷告訴韓子墨了!」
「初遙!韓子墨肯定是帶著他爸媽跑了!你快去看看公司賬目,他是不是把剩餘的資金全部捲走了!」
黎初遙接電話的手緩緩鬆了下來,怪不得,怪不得那些人都像瘋了一樣的衝到公司來。肯定是也得到訊息了吧!
呵呵呵,不能破壞綠化?要知道韓家在做的這個大工程不但有三座山頭要夷平,甚至還要破壞大面積的深林,新規定一下達,有關部門介入調查,肯定會要求停工整頓。
到時候,公司必須重新設計建造方案,方案出臺後,還要重新審批,這一來一回,最少也要拖個大半年。若是在有人故意為難,審批二三年都是正常的事。
而公司賬戶裡剩下的三千萬資金,別說撐個兩三年,就算是一年也不可能撐的住。再加上山地、森林如果不開發,那這個工程的基本無利可圖,連本都撈不回來,何況還要還欠的錢?
「哈哈哈,哈哈哈哈。」黎初遙坐在車裡像瘋子一樣大聲笑了起來。
所以,所以韓子墨!聰明的韓子墨!在這道橫也是死豎也是死的死局面前!另闢蹊徑,終於找出一條活路,捐款潛逃了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黎初遙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只是他給他爸爸找了活路,給她媽媽找了活路,給他自己找了活路,唯獨留下了她…
給她留下了一條死路嗎?
什麼愛呀,情呀,一輩子呀!
都他媽的是全是鬼話!
全是騙人的!
「初遙,初遙,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呀,你在哪?我去找你。」林雨的聲音隱約從手機裡傳出來,黎初遙無力的靠在椅背上,按掉通話鍵,車廂變得的安靜起來,她就那樣呆坐,車道上不時有轎車從她邊上開過。過了好久,車窗被人敲響,她轉頭望去,年輕的交警對她敬了個禮,她按下車窗,交警說:「小姐,這裡不能停車,請趕快把車開走。」
黎初遙點點頭,按上車窗,踩下油門,筆直地往前開。
她不知道開到哪裡去,只知道就這麼開著,直行,直行,再直行…
她一直以為,韓子墨什麼都聽她的,韓子墨一直都寵著她,讓著她!
黎初遙一直以為,韓子墨是愛她的,很愛她的。
原來不是啊…
原來自己只是一個這麼輕易就會被拋棄的人而已,原來她自己把自己太當一回事了!原來他說的愛都是他閒暇時的消遣!
呵呵呵呵,黎初遙,你總是自以為聰明!卻沒想,被一個笨蛋耍到這個地步!
你簡直就是一個白痴!
黎初遙的油門越踩越重!車速也越來越快!她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他給她留了死路,那她就如他願好了!她就去死好了!她要讓他內疚!讓他傷心後悔一輩子!
這一瞬間!韓子墨對她的那些好,都變成了利劍直直地刺向她!她痛的失去了理智,望著前方已經模糊不清的道路,一抹方向盤就想撞上去!
可就在她要撞上的時候,忽然對眼前閃現出一道白光,恍惚中似乎聽見的黎初晨的尖叫聲!她猛地睜大眼!一腳踩住剎車,可車速太快,一時半會剎不下來,車子隨著慣性依然往前衝了十幾米撞在了前方的牆壁上,發出巨大的撞擊聲!車內的安全氣囊瞬間開啟,將黎初遙的頭部穩穩地包圍起來!
黎初遙緩緩抬起頭來,開啟安全帶,有些蹣跚的開門走下車,車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有好心的大媽問她有沒有事。
黎初遙搖了搖頭,看著被撞毀的車頭想:啊,真好啊。什麼禮物,見鬼去吧。
她撇過眼,轉身推開圍著的人群,走了出去。
她抬起頭,望著已經西垂的落日,忽然很想去一個地方。
遊魂一樣的她像是有了目標,邁開腳步,快速往前走。當她到達哪裡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學校的鐵門虛掩著,她上前推開,鐵門發出厚重的聲音。
安靜的小學校園,變的和以前大不一樣了,以前煤渣的體育場變成了綠色的塑膠跑道,原來的教學樓也被翻新過了,教學樓後面又蓋了兩棟樓,小時候她每日跑去買零食的小賣部也不見了,蓋了一棟兩層樓的食堂。
這裡變得好像已經不是她們上過的小學,卻好像依然還是的,這裡土地留下了她們深深的印記。
黎初遙往前走著,走到了教學樓一樓的第二個教室,她推開門走了進去,在第四組倒數第二個位置上坐下,她趴在桌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那疲倦的身體,遊蕩著的靈魂,似乎終得安放。
安靜的教室裡,黑暗密密匝匝地籠罩在她的周圍,她的一寸視線,一縷呼吸,一腔悲憤,一聲悲泣,都被完全隱埋在這裡,無人知曉,無人聽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似乎睡著了,忽然感覺有人坐在她前面的位置上,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黎初遙抬起頭來,黑暗中,她看不清那人的樣子,卻感覺到熟悉的氣息,那麼地溫和沉靜。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問:「你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清大上學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下午接了林雨姐的電話,就馬上坐飛機回來了。」
「哦。」黎初遙又無力地趴回桌上,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我不知道。」黎初晨低下頭,輕聲說:「就是來找找看。」
黎初遙沒說話,一直趴著沒動,她現在不知道要和他說些什麼,跟沒有臉面對他,她真的不懂,為什麼他還能這樣淡定平和,他都不生氣嗎?他都不著急嗎?也不怪她?
黎初遙緊緊地咬著嘴唇,不知道從何問起,也不知道要怎麼道歉才好。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