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成平復了一會兒呼吸,拉好拉鏈,又用紙巾擦乾淨了手,說:「在這裡等我。不要跑,如果跑了,我殺了他們全部。你也跑不掉。」
尤明許緊抿著唇不說話。
他滿意地笑了,伸手又摟了一下她的腰,拾起地上的匕首,走進林子裡。
這一小片地方,重新安靜下來。尤明許凝神靜氣,聽得分明,顧天成確實走遠了。她也相信在警察來之前,他需要結束一切。
她臉上的紅已漸漸褪去,此時儘管沒有別人瞧見,她的臉也是冷若冰霜,一雙眼陰沉沉的。再想到剛才顧天成的行為,她想殺人。她要親手抓住他,然後把他的頭摁在警局門口的地上,讓他舔泥巴水。
這麼充滿惡意的想了一小會兒,她定了定神,剛想行動,突然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她慢慢轉過頭去。
地上的傻子,就躺在她腳邊,睜大眼也正看著她。這傢伙不知道何時醒了,依舊是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的一張俊臉,那雙眼就跟黑葡萄似的,一眨一眨盯著她。
尤明許心裡咯噔一下,冷冷地問:「你看什麼?你什麼時候醒的?」
傻子臉上忽然浮現很憤怒很憋屈的神色,伸手一指她的褲子——他的手指白皙修長,皮膚也保養得很好,倒不像吃過什麼苦頭的刑警——然後他咬牙道:「他……為什麼要在姐姐褲子上尿尿?大壞蛋!他尿在姐姐身上了!尿尿了!」
尤明許整個僵硬了有幾秒鐘,心想要不是他剛才拿你的命威脅,老子會受這種恥辱?她幾乎是無法抑制地吼道:「你給我閉嘴!」說時遲那時快,她一抖袖子,早就貼在袖口裡一把極小極鋒利的刀片滑下,刀鋒微微割疼了尤明許的掌心,她也渾不在意,握著刀片,手腕一翻,那讓尋常人奈何不了的束口帶,已被輕輕劃斷。她低頭就是在自己腳踝間一劃,動作輕快無比。她本是坐在草地上的,只見她單手在地上飛快一撐,整個身體已敏捷彈起,然而她的左膝蓋順勢往他面前一跪,人已到了他跟前。右手一揚,兩聲微不可聞的輕響,他手腳間的束縛也已解開。所有這一連串動作,自救、起身、移動、救人……她大約是在一秒多鍾裡就完成了。傻子整個人看得愣住了。等他反應過來時,女人已是單膝跪地,俯視著他。
儘管傻子傻了,各種感官清晰尚在。此時濃暗的天色似乎在變淡,從墨藍變成了暗藍色。那是天空將曉的徵兆。可是空氣更冷了。女人穿著衝鋒衣,長髮飄散在空中,左手撐地右手握刀片,眼神清澈深邃。看著……很兇很兇,可也讓他覺得,真的好有安全感。
「你給我記住……」尤明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尿尿的事……不許跟任何人說,包括待會兒會見到的警察叔叔們。如果說了,我就用這個,割你的手!」
傻子怔怔片刻,用力點頭。
尤明許看他懵懂模樣,又有點後悔威脅太嚇人了,稍微放緩了語氣說:「這是我們倆個人的秘密,懂麼?」
他聽懂了,咧嘴笑了:「嗯!」牙齒很白,嘴唇形狀也好看。多帥的男人,笑得跟個二百五似的。
尤明許嘴角也冒出一絲笑,站起來,說:「我走了,你找個地方躲起來,直到我回來找你。」
他慌了,用力捂著肩上的傷,踉蹌爬起來,問:「你,去哪裡?」
尤明許看了他一眼,脫掉衝鋒衣丟給他,說:「自己止一下血,按著傷口,或者纏起來。我看你健壯得很,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我去抓他。他不是去放人的,是去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