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發出一陣興奮至極的尖叫。
他卻怔了怔,似乎不明白為何。然後他抬頭,緩緩環顧四周,不知在看什麼。尤明許一愣,條件反射垂下頭,把臉擋進衣領裡。
過了一會兒,她抬頭,見他已坐到了鋼琴前,側臉沉靜。尤明許單手託著下巴,也靜靜地看著。
他坐得筆直。即使尤明許對此一竅不通,也感覺得出他舉手投足間的大家風範。他的雙手落下,一串輕揚悅耳的音符,如夜色中的流光,傾瀉四射。
整棟大廈剎那間響起熱烈的掌聲,很快歸於平靜,大家都肅靜著,聽著這位享譽全國的大才子隨性演奏。
漆黑的鋼琴表面,映著模糊光影。穿著白襯衣的男人,摘掉了眼鏡,非常認真專注地彈奏著。此刻他既不像平日裡纏著尤明許那個二百五,也不像照片上那個城府強勢的男人。又或者,兩個人,在他所擅長的技藝裡,融於一體。急促的音符在他指下蔓延,他從頭到腳都沉澱著某種堅定、溫潤的氣質。看著比尤英俊成熟,卻又比曾經的殷逢要乾淨很多。
尤明許就這麼一直盯著他的臉。
這時他彈到一處高潮,臺下響起一片的驚歎聲。他似乎也有點得意,露齒一笑。
尤明許沒來由,也笑了。
這個洋洋得意的傻瓜。
一切非常安靜,非常自然,也非常莫名的發生。他笑完以後,表情有剎那的呆滯。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看向二樓。
異常準確,沒有任何預兆地,就看向了尤明許站立的那個角落。
尤明許全身微微一僵。
躲閃已經來不及,儘管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只有一雙眼露在外頭,連身體曲線都被風衣遮住。可隔著這麼多人,尤明許還是能清晰感覺到,他的視線,單單與她對視上了。
那喉嚨發乾的感覺,又湧了上來。這一剎那,尤明許的思緒也變得遲滯,默默和他對視著。
然後就看到他衝她笑了。宛如雪後霽晴,春暖花開。彷彿有一道光,照在他乾淨的容顏,雪白的牙齒上。他的雙手甚至停止彈琴,放下垂在雙腿間,只是抬頭望她,就如同在家裡時,那麼乖巧。
會場的人全都不明所以,紛紛抬頭看向他望的方向,尤明許立刻後退了兩步,退出人群。原本站在她周圍的女孩們受寵若驚,紛紛捂臉,左顧右盼,想看殷逢到底是在對誰笑。
尤明許卻破天荒感覺到耳根都在發燒,穿過人群下樓,一口氣走出了圖書大廈。心想:麻蛋,這傢伙真的是狗嗎?這樣都能把她找出來?!
——
夜色漸深。
殷逢輕手輕腳推開門,客廳裡一室陰暗。尤明許的房門關著,門縫裡透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