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去。
韓拓趕緊伸手往她跟前一攔,然後似笑非笑地望著老孫:“我說叔,這可是我的朋友,價格就不能再便宜點?”
老孫看他一眼,哼哼唧唧:“就是看你的朋友,才這麼便宜啊。哎,我老人家出租個房子也不容易……”
韓拓心中冷笑一聲,剛想再說話,誰知另一隻手反而伸到他面前,把他給攔住了。
“沒事。”是她清淡平靜的聲音。
韓拓一怔。
她已抬頭看著老孫,神色非常溫和:“叔,就按你說的價格吧。這是定金,您給我打個收條。”
得,改口倒挺快。馬上跟著他叫叔了。
老孫歡歡喜喜地進去寫條子裡,就剩他倆站在門廊外。
韓拓輕輕一掌就拍在她頭頂:“轉性了啊你,這麼容易就答應了,不知道再談談價。”
洛曉抬起頭,從這個角度,恰好看到老孫佝僂的身影。她答:“沒關係,他是個老人家,我們別再跟他砍價了。”
韓拓打量了她幾眼:“心這麼軟?”
洛曉:“不是心軟……就是有點不忍心。”
“那怎麼沒見你對我心軟?”韓拓淡道,“這老孫,別看他寒寒磣磣的樣子,出了名的老狐狸,名下房子多的是,一年光租金就收幾十萬。就在你們這些外地人面前裝可憐。我本來還打算跟他大戰三百回合的,這房子少說他得給咱便宜五千八千。”
聽他說這話,洛曉也是一愣:“這樣啊……”
“要反悔麼?”他問。
洛曉想了想,卻搖頭:“不反悔了。”又抬頭看了眼房子:“他不老實是他的事。租房的決定是我自己做的。最重要的是,我覺得這房子值得這個價,就可以了。我並不會為此感到沮喪或者怨念。心裡還是很高興的——我終於,有個落腳的地方。”
最後一句話,到底還是暴露了一點脆弱心思。說完後,洛曉略有點尷尬,說:“我進去看看他寫完沒有。”
韓拓卻說:“我去吧。你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還能說什麼呢?不過……呵呵,至少得讓他把水電煤氣給你包了!”說完他不等洛曉開口,就大踏步走了進去。洛曉望著他硬朗的背影,再望著老孫閃閃躲躲的表情,突然笑了。
終於把所有手續全部搞定了,雙方約定幾天後就交房。此時已是午後,兩人沿山坡往下走,韓拓問:“中午想吃什麼菜?”
“還想吃昨天的炒麵。”
“行,待會兒回去給你做。”
山坡才走了一半,誰知天空中蓄謀已久的重重烏雲,終於落下雨來。雨還下得十分大,很快就把兩人的衣服都淋溼了。韓拓自己無所謂,卻不想讓洛曉淋壞了。於是拉著她的手,躲到路邊一家店鋪的屋簷下。店鋪沒開門,兩人便靠著木板,安靜地站著。
很快,雨把整條路都砸得混沌一片。泥濘的路面上,有升騰的水汽。一開始,有很多人在跑。後來,連跑的人都沒有了。
溫度很快變低,洛曉穿著溼衣服,打了個噴嚏。韓拓身上的衣服也是溼的,看她一眼,沒說話。
“今天謝謝你啊。”洛曉說。那柔和的嗓音,伴著雨聲,落在韓拓耳裡,格外溫柔。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
洛曉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很特別。有些時候,在你需要的時候,他細心溫柔得讓你迷惘。但有的時候,他又是冷漠疏離的。
於是洛曉笑了一下,說:“想起來,自從咱們認識以來,我總是在跟你道謝,不停地道謝。”
兩人都靜了一會兒,他側頭,看著她。有雨水,從他的兩頰緩緩流下。硬朗而生動的男人,眼睛深得像潭。
“你在跑什麼?”他問。
突如其來的一問。他從來不問,今天卻問了。然而她立刻聽懂了。
洛曉下意識想要低頭,避開他的目光。可這一剎那,居然又覺得捨不得。
“我……”她答,“在找一個可以孤獨終老的地方。讓我對這個世界,漸忘。”
韓拓抬手抹乾頭髮上的雨水,然後握住了她的胳膊。高大的身軀瞬間靠近。洛曉傻了,抬頭呆呆地望著。他也看著她,低頭吻了下來。
洛曉還是第一次跟人接吻,整個身體都是僵的。只覺得男人陌生而溼潤的氣息,帶著某種驚心動魄的誘惑。而他起初是淺嘗即止,見她全無反應,索性摁住她的後腦,舌頭也探進去。親了好一會兒,他的臉移開。手卻攬住了她的肩,說:“你剛才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