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覺告訴洛曉,韓拓應該就在那裡。但是她下意識不願意往人多的地方去,又往前走了一段,觀察了一下地形,便繞進了另一條小巷裡。
這裡的人便少多了,小路陰暗,也沒有燈。她的方向感向來好,輕易辨認出那戶人家的後門。她假裝蹲下繫鞋帶,聽清門內沒有任何聲音。也就是說,正門外圍著那些人,並沒有進來,或者距離後門很遠。
她站起來,左右看了看,沒有人。她退後幾十米,一段非常矯健快速地助跑,腳就踩在了牆上,輕易而舉翻進了院子裡。
落地時,只有非常輕微的聲響。她抬起頭,這戶人家在當地應該算條件不錯的。有個院子,修葺一新。整個院子都是暗的,只有她正對的主屋裡,亮著盞燈。沒有人影。
越過一條走廊,大門明顯是關著的。那些圍觀人群都被擋在門外。
洛曉的眼睛裡,彷彿有一條極細的線,輕輕跳了一下。
因為她看到,門口拉起了一圈警戒線。這大概就是那些人不得進入的原因。
有警戒線,意味著這裡有警察。或者至少有警察來過。
洛曉下意識就想轉身離開。但人都已經到這裡了,且不知道主屋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又有些不甘心。
辨明屋裡確實沒有動靜,洛曉告訴自己,看一眼立刻就走,回客棧等韓拓。她三兩步走到屋門口。門居然是大開著的。燈火搖曳之下,一個男人撲在地上。
男人是****著的,滿地是血。那是個四十餘歲的肥胖男人。脖子被割開了一道口子,露出猙獰的血肉。下身****被剁得稀巴爛。洛曉認出了他,之前她在街上還遇到過,就是這家的戶主,好像還是個搞運輸的老闆,家境殷實。前些年離了婚。
洛曉看過很多刑偵破案方面的資料,知道一個人只有被割斷動脈,才會流這麼多的血。
她在門口呆呆地站了十幾秒鐘,才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她臉色蒼白,周圍死一般寂靜,她只覺得陣陣噁心。她就像被火燒著尾巴的貓,四隻爪子都繃緊了,只想快點離開這裡。
然後就有人,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只嚇得洛曉全身一抖,下意識就抓住那人的手,想要來個標準的過肩摔。然而竟然沒有摔動。那人反而制住了她的胳膊,順勢一推,就將她壓制在牆上。
“洛曉!”他輕喚她的名字。
洛曉驚魂未定,這才看清眼前的人竟然是他。她整個人都貼在他的胸口上,他將她的雙手握得死緊,低頭看著她。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怎麼會在這裡?”
兩人同時脫口而出。
然而韓拓鬆開了她,卻依然握住了她的一隻手。洛曉遭受的精神衝擊太大,一時沒有察覺。
“我……看你們都不在客棧,就找了過來。”她答。
“怎麼不走正門?”他微蹙眉頭,“發生兇殺案了,警察還沒到,我過來幫忙,守著現場。”
“哦……”洛曉稍稍鬆了口氣。他人緣廣,又有威望。鄰里發生了大事,找他過來主持大局,理所當然。
散發著木材暗香的門廊,幽暗的燈光下,韓拓看到她的臉都嚇白了,卻下意識也反握住他的手。儘管因為兇案心神冷肅,卻也忍不住微微笑了,問:“你一個人跑到這裡來,是擔心我?”
洛曉答不出來。
所有危險,都是有徵兆的。所有異常,她都害怕並逃避。見他突然不見了,她下意識就是要找到他。現在又要怎麼撇清關係。
於是她低下頭不說話。
韓拓也低下頭,非常輕的,臉擦過她的臉,嘴唇在她髮梢上輕輕一吻。
於是洛曉心頭如有急弦無聲快速撥動。
這竟然是今天,他第二次吻她了。
察覺她的手還是冰涼的,他柔聲說:“別怕。警察很快就到。”
“嗯。”
兩人都靜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下意識往那屋中屍體看了一眼,然後迅速移開目光。韓拓注意到她的小動作,上前一步,將門徹底掩上了,這樣她就看不到了。
“對了,剛才看你翻牆的身手不錯,以前練過?”他問。
洛曉的心頭微微一顫。
他的語氣是那樣若無其事,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嗯。”洛曉答。
他笑了一下,牽著她的手,走到庭院裡,找了張石椅坐下,說:“好,有時間我們倆……也練練。”
洛曉卻有點出神。
他在夜裡守在兇案現場,卻是這樣淡定自若。
是因為……他的性格向來豁達堅定吧?是因為他本性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吧。
一定是的。
“你……一點都不害怕嗎?”洛曉到底還是輕聲問。
他在星光下低眸看著她,眼睛卻比星光更沉亮。洛曉突然注意到,他即使坐著,背也是又高又直,硬朗得像一棵松樹。
似乎覺得她的問話非常有趣,他盯著她,笑了,說:“這些事,我從來不怕的。只有他們怕我。”
洛曉耳朵裡像有什麼東西“砰”地破裂了。
她直到這時,才意識到,眼前的男人,身上分明還有某種隱約的氣質。
那分明是她熟悉的,她喜歡的,卻也是她害怕的,那種人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