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墨色長髮仿若柔軟的綢緞,而露在水面外的手臂還掛著水珠,肌肉均勻、修長、結實,在明亮的燭火中微微發光。
破月渾身一僵。
以步千洐的內力,此刻居然還沒發現她,不是醉了,就是睡著了。
她抬腿便欲走,免得尷尬。剛邁出一小步,就又收回了腿。
對她而言,看到男子打個赤膊,真的不算什麼。可是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即使是男子,似乎都是大事件呢!
想起那日步千洐點自己穴道時,也用袖子覆住了手背,顏破月推想他雖然吊兒郎當,但男女之防看得只怕跟容湛一樣嚴重。
破月覺得,自己再也找不到比這更好的談判時機了。
她氣定神閒地重新坐了下來,眼角餘光還不由自主又瞟了他一眼。不得不承認,他手臂上的肌肉很漂亮,完全沒有大塊頭肌肉男的腫脹感,只讓人覺得柔韌堅實。
未料她這一起一坐,步千洐便醒了。
其實他只小寐了片刻。今日,相距百里的南倉有五百車糧食送到,他這個被貶斥的糧草官雖然不倫不類,被同僚們嘲笑,但做起事來,依然一絲不苟。這邊天氣陰冷,南倉卻是大雨滂沱,他冒雨指揮軍士們拾掇完畢,又連夜騎馬返轉,已是累極。喝了幾碗酒,叫伙房燒了許多熱水,舒舒服服泡個澡,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他聽到背後的聲響,腳步輕盈、呼吸平穩,便以為是小宗。於是也不睜眼,懶洋洋地問:「整日瞎跑,是嫌老子管教太鬆嗎?如此孩童心性,老子如何放你去前線殺敵?」
破月聽他說得粗魯,語氣卻親切,不由得失笑。未料她雖沒笑出聲,那步千洐卻似背後長了眼睛,察覺了。
「你笑個鳥!快過來給老子擦背。」
不等破月出聲,只聽嘩啦水聲,他背對破月站了起來。
破月的腦子,有那麼一瞬間,空了。
男人的長髮烏黑垂順,在氤氳的水汽中,染上幾分慵懶的氣息。可他是武將,整日風吹日曬,膚色卻還是白皙的。他渾身肌肉跟手臂一樣結實、修韌,在燭火中籠上一層薄薄的水光,愈發顯得野性有力。
哪怕顏破月從未見過男人身體,可也知道,眼前的軀體是極漂亮的。
寬闊的肩膀彷彿一座挺拔的小山,窄瘦的腰像野豹一樣緊繃。
破月臉上「騰」地一熱。
完了,她忍不住邊看邊想,這回玩兒大了。
夜風輕拂、水汽氤氳,一室詭異的寂靜。
「啪」一聲,案几上的油燈爆出一個燈花,顏破月猛然回神,步千洐不耐煩地轉身:「磨蹭什麼……」
「別!」顏破月急忙大喝一聲,別過頭去。
饒是被稱為「步閻羅」的殺將,一回頭看到顏破月,也被嚇得「嘩啦」一聲跌坐回木桶裡。
長眉猛挑、黑眸驚滯。
片刻後,一聲暴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