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破月染了風寒。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已進深秋,她被步千洐的半桶洗澡水澆得徹底,還生生風乾了一個時辰。第二天一早醒來,已是頭重腳輕,待到了晌午,整個人蜷在地牢的床褥上,迷迷糊糊、冷汗淋漓。
小宗給她送午飯時,就被嚇了一跳。步千洐又不在營中,他只得去尋了軍醫,求了張風寒的方子。
誰料一帖藥吃下去,顏破月一大口鮮血噴出來。小宗都嚇傻了,一摸她的手,冷得像冰,寒冷徹骨。再看她整個人,耳朵、嘴唇、脖子,無一處不白得發青。
小宗抱來了五床棉被捂住她,可她的熱度依然一點點流失,小小的身軀劇烈發抖。小宗哪裡見過風寒嚴重成這個樣子的,慌不擇路去尋步千洐。
剛衝到大營門口,就見步千洐牽著踏雪,不緊不慢地踱回來。小宗幾乎是跌下馬背,撲通一聲跪在步千洐面前:「將軍!葉姐姐、葉姐姐要病死了!」
步千洐悚然一驚,雙足輕點躍起落在馬背上。踏雪撒足飛奔,頃刻便將小宗遠遠拋在身後。穿過大半個軍營,到了地牢跟前,步千洐將韁繩一扔,三兩步便搶進了地牢中。守衛的兵士只見一個鬼魅般的身影閃過,過了片刻,其中一人才問另一人:「方才那人……是步將軍吧?」
堆得像小山的棉被下,只露出小小一張麻子臉。
儘管那臉看起來依舊灰暗,可平日紅得像花瓣的小嘴唇,此時竟然是烏青發黑的。興許是聽到了動靜,她緩緩睜開眼,沒有半點光彩的黑眸,呆呆瞄一眼步千洐。
「你……」步千洐正要說話。
「步……混蛋、下……流!」她的聲音軟得像在撒嬌,嘟囔一聲,立刻閉眼,難受地呻吟起來。
步千洐沉默了片刻,想起昨日,終是自己唐突在先,害得她染病。
他在她面前蹲下,再顧不得避嫌,抓起她的手,兩指輕輕往她脈門一搭,真氣便緩緩輸入。
一炷香後,她的臉色漸漸紅潤,手上也有了些溫熱。步千洐這才放心,輸入她體內的真氣加大,可目光卻忍不住瞟到自己掌中的小手上。
怎麼會如此小?他想,與平日所見軍營中那些粗婦全然不同,似乎比在城鎮裡見到的那些女子,也要小上幾分。
不僅小,而且軟滑得像塊白嫩嫩的豆腐,一顆痣、一點繭,任何瑕疵都沒有。
她果然是真正的千金之軀。
步千洐真氣猛地一滯,只覺得顏破月的脈門,突然湧出一股極霸道、邪門的氣息,排山倒海般迅猛而來!
步千洐當即提氣御之,誰料那氣息轉瞬即逝,頃刻便在她體內消失得無影無蹤。再摸她的手,復又冷若寒鐵。無論他再如何以真氣注之,她卻似一具死屍,越來越涼,全無反應。
步千洐額頭冷汗淋漓,心想莫非真如小宗所說,她今日便要死在這裡?她體內那股真氣又是何物?一會兒極寒,一會兒極燙,他從未遇到過如此怪異的內力!
他果斷地掀起棉被,臥在破月身旁,抓住她兩隻手腕。這一抓,他更是吃驚——棉被裡都冷得瘮人,而破月雙目緊閉、瑟瑟發抖,嘴唇已一片烏黑。
步千洐遲疑片刻,一把將那冰涼虛弱的小身子,緊緊摟進懷裡。他全力提氣,純陽內力大開大闔,周身都籠罩在溫和的熱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