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又一個驚惶逃竄的墨國士兵倒下,被他從頭到腳生生劈成了兩半,死狀甚為恐怖。他浸滿寒意的目光自那死屍面上滑過,忽地一滯。
那還是個孩子,約莫跟小宗一樣的年紀,稚嫩的臉蛋,恐怖的眼珠。
步千洐腳步一頓,忽地閃過個念頭——再過一個時辰,整個墨官城就能被攻下了吧。他心頭升起一絲倦意,收刀入鞘,轉頭對副將道:「交給你們了!」
副將卻盯著城樓下,語氣遲疑:「將軍,你看!」
城門內是寬闊的土路,因已有先鋒入了城,大路上血流成河。一位白髮蒼蒼的戎裝男子,就跪在路正中。
他身後,從城門,青街盡頭,跪滿了人。
全是低啞哭泣的女人和孩子。
「步將軍!」那老者嘶啞的聲音響徹長空,「我乃城主周玉闖!請拿了我的人頭去吧!只求你放過這一城老弱婦孺!她們的丈夫和父親,都已戰死在城樓了!」
步千洐躍下登城道,盯著周玉闖:「你認得我?」
周玉闖含淚點頭:「半年前,步將軍為救幽蘭國無辜百姓,被趙大將軍貶職,旁人不知,老朽卻是知道的。」
步千洐冷冷道:「沒這回事。」說完也不理周玉闖,徑直走到城樓下,對副將道,「去稟報大將軍……」
副將知他心意,急道:「將軍不可!屠城令是二皇子下的,你剛剛才被啟用,不可……」
步千洐看他一眼,繼續說完:「……我不要攻下墨官城的首功,你去求趙將軍,放過這一城百姓。就這麼定了。」
副將嘆息一聲,翻身上馬離去。
半炷香時間過去,副將打馬歸來,只是低垂著臉:「趙將軍說‘可’。」
步千洐長吐一口氣,點點頭,轉頭對周玉闖道:「你安心去吧。」
周玉闖感激道:「多謝步將軍。」他從懷中掏出令牌交給隨從,「傳我號令,全城投降,恭迎大胥軍隊入城。」隨從領命遠去了,他目光迷茫地環顧四周,忽地抬起手中長劍,輕輕一劃,頓時血流如注,眼見不活了。他身後諸人齊聲驚呼,亦搶救不及。
因為墨官城放棄了抵抗,大胥軍不必陷入長久而傷亡更大的巷戰中。很快,城門大開,黑色的軍隊如滔滔江水,進入這曾經堅不可摧的城池。
步千洐遠遠便望見趙初肅撫國大將軍的車駕,連忙迎上去:「大將軍!」
趙初肅是位四十餘歲的中年男子,身著鑲金明光鎧,面目精朗、神色沉肅。看到步千洐,只淡淡一點頭:「辛苦了。」轉而朗聲道,「傳我號令,屠城三日。」而後低眸看著步千洐,「第一日,屬於勇猛過人的破城先鋒——赤兔營。」
周圍將士們全露出豔羨神色,步千洐心頭巨震,大聲喝道:「不可!」
眾人皆驚。趙初肅橫眉冷對:「步千洐你給我閉嘴!」
步千洐聲鏘如鐵:「大將軍!屬下已應承了城主周玉闖,他投降,我不屠城。大將軍,大丈夫一言九鼎!將來我大胥勢必一統天下,若是出爾反爾,如何安撫天下黎民!」
趙初肅沉吟未答,身後已有一人越眾而出,聲音冰冷:「放肆!」那人衣著華貴相貌英俊,步千洐認得他,正是二皇子派來的監軍。
那監軍冷笑著對趙初肅道:「趙將軍,屠城是二皇子的軍令,也是皇上的意思。貴軍中居然還有人跟墨國奸賊私相授受啊!」
「狗屁!」步千洐怒吼道,「我對大胥忠心耿耿!」
監軍神色大變,顫抖著手指指著他,眼看就要發作。趙初肅雖一直愛惜步千洐的武藝才華,卻也極厭惡他此刻的不識時務,怒道:「休要再胡說!來人,將他綁回大營,杖責一百,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