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步千洐這麼久,這個時代人用的地圖示註,她基本都識得,星際的地圖可比這個複雜多了,所以她才會說一目瞭然。
她在遊戲裡就是暴兵流派,擅長快準狠地進攻,很有點不要命的意思。所以儘管他們現在是守城,可她看到地圖,想的卻是進攻,說出來的想法,竟然跟步千洐相差無幾。
她會說燒糧草,完全是條件反射,就像遊戲裡殺對方從事基礎生產的農民一樣。雖然這個建議並不可行——敵軍糧草自然在大後方,相距甚遠,但她能看出大致戰略,已經足夠讓步容二人驚訝了。
「破月,這些猜測,勿要對任何人提起。」容湛正色道。
破月眼睛一亮:「我猜對了!你們真要去燒糧草?」
步千洐特別一本正經地道:「嗯。本將軍打算化身為鼠,挖個五千丈遠的地道,也不知兩個月能不能挖到對方大後方的糧倉。」
破月聽懂了他的意思,以為自己的猜測全錯了,不由得有些臉紅。心想自己不懂兵法,還是不要在他們出醜了,唉!
她訕訕地拖著盤子走了,步千洐和容湛望著她的背影,俱是沉思不語。
三日後。
五國聯軍終於到了。
昨日夜間,斥候來報,敵軍前鋒已至五十里外安營紮寨。而天色剛明時,就連站在城樓上的菜鳥顏破月,都感覺到敵軍的來勢洶洶。
因為震動。
腳下整個大地,都在微微震動。
六萬大軍,只是個數字。可當六萬人馬真正出現在你面前,那是什麼概念?
是烏雲遮日,是滾滾狼煙,是馬蹄紛亂。
是一把極寬極鋒利的大刀,慢慢擋住你的視線,架到你的脖子上,讓你連呼吸都不能夠。
顏破月望著城樓下方逐漸逼近的龐大敵陣,望著粗糙堅硬的衝車、投石車、雲梯,再看看土黃色的老舊城牆,不禁懷疑——能守得住嗎?
回頭她一定要好好研究下鋼筋混凝土,土造的城牆,實在沒有安全感。
「小宗,步將軍讓你回營房為他取份文書。他說你知道是什麼。」有個士兵從城樓裡小跑下來。
破月點點頭,知道這是步千洐見自己還留在城樓,催促自己趕快滾。她回頭,卻只見沉肅冷硬的城樓上,一扇扇窗小得像洞,哪裡又瞥得見步千洐和容湛?
破月回到營房,此時四千人馬全部出動,只餘幾個廚子和洗衣的粗婦,四處空蕩蕩的。剛過了一小會兒,她就聽到悠長沉悶的戰鼓,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幾乎響徹墨官城。
廝殺聲頓起。
開打了!
破月坐了許久,終於坐不住了,起身去伙房扛回來一袋麵粉,開始和麵;半個時辰後,開始切面條;麵條切好了,又將步千洐私藏的半隻羊大腿拖出來,做成了羊肉臊子。
她做得有點多,足足夠十個人吃。她給自己下了一碗,吃了幾口就放下碗,走到窗前,只聽廝殺聲、戰鼓聲、撞擊聲,比早晨至少要激烈十倍!
她腦子裡清晰冒出個念頭:步千洐和他的人,正在以一種最原始的暴力方式,不斷陣亡!
然後她坐回桌邊,默然繼續吃麵。
天色全黑,夜色漸深。
東、南、西、北四個城門,都有火光妖異沖天,唯有她頭頂的天空,黑得幽深。她很想去城樓上看一看,想得百爪撓心,可她很清楚,自己去了反而添麻煩。
她多希望聽到有人跑進軍營,大聲說敵人已經退兵,戰鬥已經結束,他們贏了!
「活著的人,都給老子出來!」
就在這時,有人在外頭大聲呼喊。破月心頭一動,莫非真的退兵了?
她滿懷期待地推開門走出去,卻只見一名大漢,面目猙獰地站在院子正中,渾身鮮血淋漓。
幾個老廚子和洗衣的粗婦也走了出來,那大漢目光極冷地掃視一週,喝道:「北門就要失了!只要還有一口氣,都給老子滾去守城!」
出乎破月意料,廚子扛起菜刀、粗婦拖著鐵鏟,毫不遲疑就跟那大漢走。那大漢見破月不動,神色一沉。
破月猶豫道:「我要去給步千洐將軍送文書。」
那漢子怒吼道:「少誆我!都這個時候了,還送什麼文書!你小子躲在這裡做甚?敵軍已揚言要屠城,若是城破,誰還能活?快走!」
破月便也不廢話,回房拿了步千洐給的寒月刀,跟在他們身後,朝北門去了。
北門啊……她默默回憶,那是四個門中地勢最偏最狹窄的,敵人進攻困難,勢必不會動用重兵,所以步千洐也只放了四百人守北門。
按說不會丟,難道出了什麼意外嗎?
這個時候,顏破月並不知道,走向北門,她的人生,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