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將、軍、負、責、北、門、守、衛?」破月一字一句重複。
未料那士兵眼眶一紅,居然掉下眼淚:「薛校尉已經戰死了。」
破月恍然大悟,難怪如此,所以這裡計程車兵有些頹勢,彼此配合也顯得不太流暢,只因無人直接下令了。
步千洐那邊,大概正戰到最酣暢時吧,只怕已無暇顧及這邊。
這一回,沒有步千洐,也沒有容湛,只有她自己了。
「那你們現下聽誰的?」破月問。
士兵答道:「劉都尉。他便在城樓正中。」
破月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士兵目瞪口呆,看她一溜煙小跑不見了。
城樓正中的攻防,比角落處更加激烈。破月小心翼翼躲過樓下的飛石,繞過瘋狂往樓下射箭計程車兵,一探頭,便見一高大軍官矗立在城垛間,怒目圓瞪,接連不斷往下射箭。
「劉都尉!」她扯扯他的衣服。
那軍官滿眼迷茫地轉頭看著她:「你說什麼?」
她只得湊到他耳邊大吼:「這麼打下去是不行的!」
劉都尉咬牙切齒,繼續射箭:「別廢話,敵人都要上來了!」轉身對身旁諸人喝道:「射!加緊射!擂具快些!」
破月知道自己人微言輕,不能不搬出步千洐了。
她抬手扯著他的大耳朵:「聽著!我是步將軍親兵小宗,他派我過來,告訴你守城方略!」
劉都尉又驚喜又疑惑,望著眼前小個子士兵,聲音還跟娘兒們一樣嬌軟,不由得問道:「當真?」
破月拿出腰間寒月刀:「這是步將軍賜給我的。」
劉都尉雖不認得她,卻認得這把刀,因為步千洐拿過不同的刀,與這些下級軍官演練。他這便信了七八成,喜道:「是寒月刀!太好了!要怎麼做?」
破月將他拉到後方,一陣低語。劉都尉聽得驚訝不已,張了張嘴:「能成嗎?」
破月其實也不知能不能成,但知道必須給他信心,於是用力點頭:「能成!這是步將軍定下的計策。你只管放手做,若是無功而返,都算在小宗頭上。」心裡卻想,小宗,對不住了!可是媽呀,步千洐回頭知道,還不宰了我?
不對,也沒事,萬一不成,己方也沒損失,老步捨不得懲罰她。
她想得理所當然,卻也沒細想,自己這個「步千洐必定捨不得」的念頭,到底從何而來。
劉都尉聽她這麼說,哪裡還有遲疑。約摸是為了鼓勵其他士兵,他大喝道:「傳令下去!步將軍派來小宗……」語意一滯,看著破月。
破月硬著頭皮接道:「校尉。」
劉都尉更加歡喜,高聲繼續道:「……小宗校尉,帶咱們守北門!大夥兒提起勁,一定要守住北門!」他心裡卻想,年紀如此輕,卻是校尉,還有步將軍最愛惜的寒月刀,必定有過人之處!莫非也是名高手?
命令層層傳下去,城樓上各處都是一陣振奮的歡呼。
劉都尉便下令:「宗校尉有令,所有弓箭手,射白衣敵軍!」
統一命令下去,士兵們雖然驚訝,卻嚴格執行。劉都尉本人便是神箭手,步千洐對於赤兔營的騎射技藝又向來要求甚嚴,故一輪箭雨下去,竟倒下二十餘個白衣士兵!
城樓下,白衣軍最早發現了異常,因為死的大多是他們的人。
城樓下原本不斷推進的兵陣,忽然出現了些遲滯和騷亂。
亂象已生。破月腦海裡冒出這個詞。
「白衣軍是哪國人?」破月問劉都尉。
劉都尉雖無太多計謀,卻也能察覺出敵軍的異常,隱隱感覺到計謀已經奏效,便恭順答道:「馠國。」但心裡卻有些奇怪,這校尉,怎麼連敵軍服色都不認得。
破月一直在大後方,當然不識得馠國服色。不過不要緊,認準白衣就行了。她叫來個士兵,一陣耳語,士兵一臉古怪的笑意,領命去了。
過了一會兒,城樓上忽然罵聲一片。
「馠國狗賊!我赤兔營與你們勢不兩立!」
「老子今日縱然一死,也要殺夠十個馠狗!」
「竟侮辱步將軍聲名、辱沒步將軍先人,今日老子專殺馠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