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抬頭,望見面前三人都露出驚恐神色,刀光如閃電般掠過,鮮血如潮水噴射!
一眨眼間,面前三人脖子上禿禿的,腦袋不知滾到了那裡,猙獰可怕得令她倒退一步。
她沒來得及回頭,腰間便是一緊,一隻大手將她從地上撈起,她騰雲駕霧般落入一個溫熱而熟悉的胸膛。
她望見身下駿馬通體漆黑,唯有四蹄雪光般踐踏著地上的屍骨,張狂而不可一世!
「步千洐!」她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大聲喊他的名字,回身抱住了他的腰。
「嗯。」頭頂上方,有人啞著嗓子應了句,然後鬆開了她的腰,重新握緊了韁繩。
「劉都尉,隨我殺出去!」他對邊上喊道。
閻羅,他是真正的閻羅。
破月將頭埋在他懷裡,激動得不能自已。
她看不見周圍發生了什麼,她只感覺到他帶著她,以極快的速度穿行在敵陣裡。所過之處,只有鳴鴻刀乾脆利落的低鳴,只有慘叫聲此起彼伏。
「開城門!」她終於聽到他一聲厲喝,驚喜抬頭。
「大哥!敵人退兵了!」她聽到容湛的聲音就在身後。
周圍驟然歡聲雷動,彷彿要掀翻整個墨官城。
破月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太好了!」
他揹著光,寬闊的肩膀像山一樣堅毅,俊臉濺滿鮮血,五官模糊而猙獰,沉默地望著她。
「……小宗,你怎麼在這裡?」身後,容湛認出她的背影,驚訝道。
破月忽地有些緊張起來,要怎麼對他們說呢?她看步千洐高深莫測的樣子,似乎並沒有生氣,略略鬆了口氣。正要轉頭跟容湛說話,卻被步千洐眼明手快扣住了肩膀。
「且慢。」
她遲疑:「為何?」
「面具掉了。」他沉肅沙啞的嗓音中,終於逸出一絲笑意。
夜如碧海,火光沖天。
步千洐想象過許多遍顏破月的樣子,俏麗的、英秀的、可愛的……或許鼻尖上還有兩顆小雀斑,臉色會緋紅得像每一個妙齡少女。
可他實在沒料到,她竟然長得這個模樣。
蒼白、纖弱、清妖、精緻。
彷彿碰一碰,她就會碎在自己懷裡。如此柔弱,彷彿天生需要男子的呵護和關懷。
容湛說得沒錯,妖精般的女子。可就是這麼個女子,****裡與他鬥嘴鬥氣,言行舉止從來都跟男子一樣粗魯。就是這麼個女子,曾經被自己悄悄摟在懷裡。也是這個女子,帶著他的一支殘兵無法無天地跑到城外反攻。
他盯著她宛若白色花瓣的臉蛋,腦子裡忽地冒出個念頭——
她真是胡鬧啊,可他該拿她怎麼辦?
可破月人生頭一回出生入死,又被他從鬼門關帶回來,心情還處於極度的亢奮中。聽到他說面具已掉,微一詫異後,露出憤憤的神色:「掉了就掉了。我知道有點噁心……」
步千洐不明白她為何說「噁心」,可她已轉頭看向容湛:「容將軍!」
容湛微微一怔。
遠處計程車兵們還在歡呼笑罵,容湛背後,近處數十人,循聲望來,全部呆住。
看到眾人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破月心底油然生出爽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向步千洐背後探頭,笑嘻嘻地道:「劉都尉,多謝你的救命之恩。」又朝方才跟著步千洐衝出那幾十人道:「大夥兒辛苦了!」
劉都尉早見了她的真容,訥訥不能言。其餘軍士盡皆錯愕。
「她是誰?」有人小聲問。
「……宗校尉。」劉都尉無奈地答道。
軍士們瞬間失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半晌過後,忽地有人爆發出爽朗的笑意,然後所有軍士彷彿都被感染,開懷大笑起來。一副副疲憊的身軀上,一張張滿是血汙的臉上,明亮的雙眸,都溫和地盯著顏破月。
破月的熱血再次沸騰——那是剛才與她一同出生入死的英雄們啊!
她身形一動,正要跳下馬與他們再敘一二,卻被步千洐摁住了。
他先躍下馬,眼睛盯著前方,話卻是對她說的:「你先回營。」
不等她拒絕,他大掌在踏雪臀上重重一拍,破月身子一歪,便被踏雪帶著一溜煙似的跑入了城中。
夜涼如水,滿城匆忙而喧囂。
一人一馬踏過枯枝斷骨,在往來的兵士間縱橫穿梭。有人恰好抬頭,瞥見駿馬上嬌顏如雪,震撼僵立,那一騎卻如流星飛逝,瞬間跑遠了。
雖然心情一直激動得不能自已,但破月回到營房,洗了個澡,已累得渾身發軟,癱在床上。
只是一夜輾轉反側,腦子裡總冒出那些血淋淋的屍首。好容易迷迷糊糊睡著,午夜夢迴,卻驚出一身冷汗。
這一覺極不踏實,她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有粗婦走進來,神色頗為敬畏地對她道:「姑娘,將軍說,你醒了便去城樓。」
破月知道步千洐必是要詳問昨日緣由,點點頭,便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