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睜眼,卻只見滿室月光,爐火溫暖,而自己垂在床旁的手,被一隻大手緊緊握住。他掌心的暖意,彷彿要從手裡傳到心裡。
她循著爐火的微光望去,只見步千洐的眉目在夜色裡格外朦朧而俊朗。高大的身軀就這麼大剌剌躺在地上,烏黑的眉目緊闔,呼吸均勻悠長。
破月的心就這麼安寧下來。
其實她是喜歡他的吧。
似乎很喜歡很喜歡,越來越喜歡了。
她忍不住傾身過去,伸出另一隻手,細細撫摸他飽滿的額角。他不笑的時候,原來是這般英武俊逸,比她見過的任何男人都要頂天立地。
指尖沿著他挺拔的鼻樑徐徐往下,破月的心尖也在微微地顫。她這才發現,自己也是很想親近他的,如今夜裡趁他睡著了「輕薄」一下,她很緊張,又覺得刺激。
然而她的手指剛觸到那薄薄的唇,他那兩道長眉已是微微一展,湛黑的眸徐徐張開。
破月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沒料到他會醒,他是那麼警覺的人。
好吧,她其實也有點……明知故犯的意思。
四目凝視,步千洐眸光微沉,手勁只輕輕一吐,破月一聲驚呼,被他從床上拽下來,跌入他懷中。
破月趴在他懷裡,心跳如擂,也聽到他胸口,也是心跳如擂。
她剛一抬頭,他的唇便重重覆了上來。
破月並不知道,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抱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卻要忍耐,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此時她自己送上門,步千洐哪裡還捨得放?
之前的戲謔和散漫完全不見,他臉上沒有半點笑意,目光比夜色還要暗沉。他一手摟著她的背,一手攬著她的腰,將她緊緊鎖在懷裡,動彈不得。他的唇舌兇猛而熱烈,像是壓抑了許久,一旦爆發則難以控制。破月的臉被他扣得很緊,只能任他肆意蹂躪紅唇。
他咬著含著她兩片幼嫩的唇,火熱的舌重重****著她每一寸氣息;他的呼吸格外急促,越吻越激烈,越吻越覺得不夠不捨。猛的一個翻身,他將她壓在身下,雙手緊扣她的手,令她動彈不得。本能,卻驅使他的唇舌離開她的唇,沿著她的臉,一點點向下。
破月的抵抗全無用處,如此廝磨了許久,步千洐才深吸一口氣,兀自搖頭失笑,將她放回床上,替她蓋好被子,自己卻在床邊坐下,定定望著她。
兩人皆是衣衫凌亂、呼吸急促。步千洐望著她緋紅的面色,已是格外滿足。他執起她一隻手,沙啞著嗓子正色道:「月兒,我不能委屈了你。過些日子,咱們便結為夫妻。」
破月一愣。
她雖與步千洐定情,但畢竟是現代人思想,好是好,喜歡是喜歡,但萬萬沒想到要成親。此時見他滿臉堅決地說要娶她,她心頭甜甜的,卻感覺太快了。然而轉念一想,成親哪有那麼容易,於是釋然。
未料他下一刻又不正經起來,握著她的手,懶洋洋地繼續道:「……等你成了我的娘子,咱們方才做的事,我可就不會停下了。」
破月被他說得臉頰滾燙,抬頭望著他,雖神態懶散,英俊的臉頰卻也是一片紅暈,看在眼裡十分可愛。她不由得失笑,心想,原來你跟我一樣不好意思,裝什麼裝!
忽地想起一事,她忙道:「有件事咱們得說清。我知男兒三妻四妾司空見慣,可我是不願意的。」
步千洐沒料她說這個,笑意愈發地深:「我以前沒看過別的女子,今後也沒心思看別的女子一眼——你放心嫁我便是。」
破月被他說得甜絲絲的,心念一動,起身在他唇上落下輕輕一吻。
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親他,他哪裡捨得倉促結束,一把摟住她的腰,扣在懷中,輾轉廝磨,只盼著漫漫長夜,永遠也到不了盡頭。
兩人正滿心歡喜間,忽聽屋外一道低沉含笑的聲音,彷彿穿破夜色雪光,幽幽慢慢傳來:
「極好、極好,如此郎情妾意,真叫本官不忍令你們情斷義絕、天人永隔。」
心頭甜蜜愛意煙消雲散,顏破月彷彿全身被冷水澆了個透心涼,恐懼便如幽暗的夜色將她包圍,喉嚨發緊幾近窒息。
「顏、顏樸淙……」她顫聲道。
步千洐也辨出了他的聲音,暗自心驚——他自恃耳力過人,今夜又有積雪,微小動靜都逃不過他的耳朵。未料這顏樸淙竟踏雪無聲,聽他的話語,竟似已在屋外聽了一陣,才出言譏諷。
他當機立斷,從地上躍起,一把將破月拉過來,湊到她耳邊以微不可聞的聲音道:「你從後門騎踏雪走,我拖住他。」
破月遲疑——她若走了,顏樸淙豈不將步千洐碎屍萬段?可她留在這裡,又有何用處?
見她不動,步千洐臉一沉:「愣什麼!快走!」將她往後門一推,破月一個踉蹌,跌行幾步,心若刀絞。
門外那疏淡的聲音已再次傳來:「走?一個兩個,統統給我留下。」
更強烈的恐懼再次襲上心頭,破月一咬牙,轉頭朝後門跑。步千洐見她肯走,再無遲疑,拔出鳴鴻刀,破門而出,刀光已如雪花般璀璨大盛,堪堪向顏樸淙的方位逼去!
但見雪地裡,顏樸淙靜靜負手佇立,眉目清俊,黯黯光華竟若天神般悠然。他似全然無視步千洐狠絕的刀光,只抬起手中長劍,輕輕一擋!
步千洐竟被他這隨意一擋,震得胸口氣血上湧。他心底暗驚——鳴鴻刀削鐵如泥,他用盡全力的一擊,至今尚未遇到對手,未料顏樸淙只持一柄看似極普通的長劍,劍還未出鞘,僅用劍鞘,便輕易擋住了他的勁力!
高手過招,一招便知深淺。而步千洐此刻已知,對方功力遠在自己之上,深不可測。
他對敵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對手。四目交錯,他看到那細長的眸中冷意凝聚,殺氣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