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樸淙從未得她如此溫言軟語,心神一怔,竟展眉對她笑了:「不可。他必須死。」
破月全身一僵,又聽他淡道:「敢動我的女人,又怎能讓他死得輕易?」
他一抬手,步千洐高大的身軀便被扔了出去,砰然重重撞在牆上,牆體瞬間倒塌,將他整個身子埋住。
「畜生……」步千洐沙啞的聲音從那堆廢墟里傳來,他竟又踉蹌著從廢墟里爬出來,持刀又要上前。顏樸淙淡淡一笑,揚手便朝他擲出了長劍!
步千洐嘶啞地低吼一聲,長劍便穿胸而過,巨大的力道,將他再次撞進屋裡,竟釘在內牆上。
顏破月不知步千洐生死,又驚又怒,一把揪住顏樸淙的衣領:「你殺了他?你竟殺了他!」
顏樸淙反手扭住她的手腕,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破月手骨脫臼,痛麻難當。他抬眸望了望依然深黑的天色,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輕聲道:「我沒殺他。」
破月一怔,又聽他柔聲道:「他碰過你,我怎能讓他死得如此輕易?我傷了他肩井穴,他此刻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睜眼看著。」
破月的心倏地沉下去,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拼命掙扎,卻被他抱得死緊。
他一腳踹開屋門,掃一眼釘在側牆上的步千洐,緩緩走向正中的床。
步千洐人在角落,望著他將破月放在床上,高大的身子慢慢覆上去,只覺得腦中如有人用一把灼熱的刀反覆攪動。他想要怒吼卻根本發不出半點聲音;想要衝過去,卻根本不能挪動半點。
他覺得痛苦極了,他根本感覺不到軀體的痛,只覺滿心滿胸彷彿有灼熱的火在燒。他的意識半昏半醒,迷迷糊糊再一定神,竟望見顏樸淙的一隻大手,握住了一隻纖滑如玉的腳踝。
步千洐腦子裡彷彿有根絃斷掉了。他覺得全身血脈上湧,以從未有過的迅猛速度,直撲自己面門。
「啊——」他一聲痛苦的嚎叫,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肩膀一抖,竟慢慢從那貫穿的劍身移動出來。
要救她,要救她!
這個念頭像是熊熊火焰,燃燒在步千洐的腦海裡。他忘卻了痛苦,忘卻了危險,他眼中只有破月拼命掙扎的軀體,刺得他滿心疼痛難當。他並不知道自己情急之下,真氣逆行,衝開了被封的穴道;他也不去想,即便他再上前一次,也只會被顏樸淙踩在腳下。他只是眼神陰霾地盯著眼前的一幕,強烈的怒意和殺意,如野火般在他身體中凝聚!
顏樸淙一抬眸,便見步千洐奇蹟般地又朝這邊走了來。可在他眼裡,步千洐縱然衝破被封的穴道,實在跟螻蟻沒什麼區別。他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依舊低頭看著破月,只待步千洐一走近,一掌打死便是。
懷中的女子在掙扎,劇烈的掙扎,越掙扎,他越想給她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他原本可以點了她的穴道,為所欲為。可鬼使神差地,他想看她憋屈的樣子,想看她在他懷裡拼盡全力卻無能為力。
她也夠血性,抬起未受傷的手,重重就要扇向他的臉,被他輕而易舉擒住,「咔嚓」又一聲脫臼,雙手都不能再動。
破月爆發出一聲尖利的呼叫,一腳就踢向他的胸口,他順勢抓住她的雙足。
他眸色瞬間暗深,心神便有些恍惚,正欲抬手觸碰,忽聽身後一陣勁風襲來。他心中冷笑一聲,頭也不回,抬手便擋,誰料一掌卻打中個冷硬事物。「啪」一聲脆裂聲,冰冷黏滑的液體澆了他和顏破月一臉一身,猝不及防。
他聞到身上氣味,已覺不妙,匆匆看一眼同樣全身溼滑的破月,一手抹乾臉,大怒回頭。
只見步千洐白著張臉,肩頭血流如注,眼神卻狠厲如奪命閻羅。他剛剛拋向顏樸淙的,正是破月做飯用的一桶菜油。此刻他左右手各持一根火把,不等顏樸淙回神,將右手火把用力朝他身上擲去。
顏樸淙往後一躍,輕巧便避過。步千洐瞅準時機,一個箭步搶過來,接過破月往後退了數步。破月落入他懷裡,只覺得心肝俱裂,緊緊抱住他的腰身。兩人心靈相通,俱是想,今日就算一起死,也甘心了。
步千洐本是強弩之末,做完這一些動作,已是全身脫力,半步不能挪動。但他反而蒼白地笑了,咳嗽兩聲,將手中火把向顏樸淙一指,啞著嗓子道:「老烏龜,再過來,我便同她一塊兒死在你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