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月大喜,連聲道謝,也不睡了,一掌掌打向火焰,練得不亦樂乎。凌姑姑背對她而臥,望見牆上火光忽明忽暗,不由得微微一笑,闔目淺眠。
這夜,破月一直練到月上中天,竟真的略有所成。
隔著兩三步遠,她的掌風能熄滅燭火;凌空拍向門框,能感覺到其咣噹作響。
這還是她第一次嚐到「武功」的甜頭,而且是速成的那種,這令她頗有種苦盡甘來、形勢一片大好的感覺。
因為興奮,她了無睡意,推開房門走到庭院裡,打算對著那些樹再練習。
剛走下廊道,忽聽左側不遠處,勁風一閃而過。
她不由得停下腳步望過去,卻聽見對話聲斷續傳來:
「……那婆娘今日到了咱分堂,真是天賜良機……綠林盟出二十兩黃金買她的命……」
破月聽得目瞪口呆,「那婆娘」莫非說的是自己?
又聽另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道:「今日子時,綠林盟便動手,咱們只需袖手旁觀……誰叫她殺了綠林盟的崔焱?不過擄了幾名良家婦女,就結下樑子……」
破月聽明白過來——這聲音是白天那為首的胖子!只怕他們要對付的是凌姑姑!
綠林盟,她聽說過,當今武林三大門派之一,與清心教、刑堂並駕齊驅。據說都是些雞鳴狗盜的綠林人士聚集,人數眾多,在武林中頗有聲威。只是魚龍混雜,很難說好壞。上次替她換面具的蘇隱隱教她使用法門時,還提到「我們綠林盟」,所以破月一直對這個門派印象不錯。未料今晚卻聽到他們要加害凌姑姑!
她心下有些奇怪,他們對話為何不避人,被自己偷聽得清清楚楚?難道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這其實是陷阱?
她卻不知,一夜練習,她已能運用小股真氣,自然也比尋常人耳聰目明許多。那兩人自在房間裡說話,卻被她聽得清清楚楚。
但她歷經磨難,性子已謹慎許多,毫不遲疑退回房間,叫醒了凌姑姑。
凌姑姑聽她說明原委,不由得大怒。但她雖生性迂執,卻也不是硬闖硬拼之人。略一沉思,便叫破月拿起行李,趁夜色從房頂躍出,撒足疾奔。
兩人剛跑出分堂數步,便聽身後腳步聲紛沓而來:「點子跑了!速速攔住她們!」
話音剛落,巷口閃出十餘道黑影,持刀握劍,蓄勢待發,在夜色裡顯得猙獰而兇狠。
凌姑姑將破月往邊上一推,拔劍便迎了上去。
凌姑姑劍若繁花,輕盈敏捷,頃刻便刺中兩人胸口。然而雙拳難敵四手,敵人中也有刀法極為精湛的,專門挑她防禦的空當下手,很快,凌姑姑便有些不支了。
破月站在黑暗的角落裡,正心焦間,忽見一名男子揮刀朝自己攻過來!
頃刻刀光已至面門,破月嚇得呆立當場,哪裡還能想到抵抗,開口便是:「別殺我!」她的聲音清脆柔軟,那男子一怔,抬手便掀開她的斗笠,神色便有些異樣了。
他一把抓住她胳膊,就往懷裡扯。破月撞進他懷裡,正心跳如鼓,忽見他門戶大開,簡直就是聰玉長拳第一招入門式的活靶子,不由得忐忑不定。
「英雄……」她低喚一聲,單手抱住男子的腰,男子被她如此熱情的一摟,又意外又驚喜,心想今日難道好運撿到了個放浪貨?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一親芳澤,便見懷中人兒抬起小小拳頭,不偏不倚中規中矩朝自己腹部打過來!
一聲悶響。
破月全身冷汗,緊張地抬頭望著他。
他身子晃了晃,低頭呆呆地望著破月。
完了完了!破月心想,自己太異想天開了!她忙嬌聲道:「英、英雄,方才只是開個玩笑……」
未料那男子猛地鬆開她,刀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雙手捂住肚子弓下腰,怒喝道:「疼死老子了!老子宰了你!」這男子本是綠林盟中嘍囉,雖有些好色,卻全無憐香惜玉之意,被偷襲一拳劇痛難當,眸中便全是兇狠的殺意了。
然而他的眸中,很快有一片銀光閃過。他臉上驚詫的表情,徹底放大。但他已不能有其他動作了,因為他的腦袋,已經從脖子上斜飛出去,像個西瓜被切了個平整的缺口,血汁四射。
他面前兩步遠,破月手持寒月刀,全身僵若木石。
她被男子的血噴得滿頭滿臉,整張臉變得猩紅難辨。她望著地上斷成兩截的屍首,腦子裡木然一片——
她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