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兩人離懸崖邊不過三四步,頓時一驚,都不敢上前。
步千洐全然不顧強敵在側,啞著嗓子,卻極為柔和道:「月兒,咱們這便去吧。」
破月身受重傷,又一路顛簸,早已精神渙散,此時將頭靠在他懷裡,只覺得心境空明,了無牽掛,「嗯」了一聲,雙眼一黑,便昏死過去。
步千洐眼前昏黑一片,抱緊她的嬌軀,猛地發力便往崖邊躍起!
「不可!」身後眾人驚呼聲一片。
猛地只聽「簌簌」數聲疾疾破空,步千洐兩邊膝蓋被暗器打中,同時一痛,僅餘的氣力渾然一散。絕望如潮水沒過心頭,他一口氣再提不上來,抱著破月,趔趄昏死在離崖邊尺許遠處。
——
破月的感覺就像在油鍋裡煎熬,全身燥熱、頭疼欲裂。她睜不開眼,也說不出話。一會兒彷彿看到千萬隻手在撕扯自己的身體;一會兒又感覺到一隻冰涼的手放在自己額頭上,舒服極了,她忍不住轉頭,想要得到更多的清涼。
「你認得我……」
矇矓中,她似乎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歡喜,幾分無奈。
可她還是很難受,身體裡像裝了一架噪音極大的機器在運轉,喉嚨裡像塞了一塊火熱的海綿。某一瞬間,她腦子裡閃過一個認知——她在發燒,而且燒得很厲害。
阿步呢?步大哥?
她又難過,又難受。
「他死了。」那個聲音又在耳邊冷冷道,「他連你都護不住,活著有屁用。」
破月想搖頭,拼命搖頭,可腦子卻越來越迷糊,一會兒竟看到自己在一個漂亮的房間裡走來走去,一會兒又看到了容湛。
容湛!慕容湛!誠王殿下,快去救步大哥!
「你認識他?」那個聲音又道,「誠王這幾日一直在無鳩峰下找尋,看來人似不錯。你中意他嗎?」
不,不,讓他來救我,救步大哥!
破月猛地只覺一股冰涼的氣息從雙手脈門注入,頓時全身都舒服起來,睏意排山倒海般襲來。她聽到自己嗚咽一聲,便失去了意識。
再後來,意識斷斷續續,只感覺到自己又躺在一個溫熱的懷抱裡。那個懷抱有幾分熟悉,她卻始終想不起來。雙手一直被人緊緊握住,那雙手掌溫柔而有力,分外令人安心。可她始終記掛著步千洐,記得似乎聽到有個聲音說他死了,不由得一直用力喊著:「阿步、阿步……」
不知何時,唇上忽地一涼,似被什麼堵住,而後有人的舌頭緩緩地探了進來。
阿步,一定是阿步!只有他會如此溫柔纏綿地吻她!她全身一鬆,用自己因發燒而同樣滾燙的舌頭拼命迎了上去,就此沉溺在他的擁吻裡,昏天暗地。
步千洐醒來的時候,視野一片黑暗,眼皮卻感覺到一層柔軟。
他立刻明白過來,有人在自己眼上蒙上了一層布。他首先感覺到的是,雙眼並不像之前那般刺痛難忍,反而冰涼舒服,似是已上了藥。
再一定神,記憶便如潮水般湧上來。他心頭一痛:破月呢?破月在哪裡?
他正要起身,忽聽身旁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道:「他殺了大師姐,我真不想救他。」
步千洐心念一動,全身放鬆,假裝還在昏睡,想要聽出些端倪。只聽另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子道:「你勿要再想這個,他救了那個人,教主說他立了大功,所以咱們要救活他的命,還他的情。大師姐雖死得可憐,可她的命,又怎能有那個人重要?」
「好吧!教主有命,咱們自當遵循。現下又治好了他的眼睛,又治好了他的傷,等教主召見他之後,我再捅他幾刀,可不可以?」
步千洐原本聽得雲裡霧裡,等聽到這裡,不由得心頭失笑。他已辨認出來,這個要捅他幾刀的,正是在無鳩峰頂上倉皇而逃的清心教小師妹趙君陌。聽她們的對話,竟是清心教主救了自己?可她們說的「那個人」是誰?難道是月兒?可月兒跟清心教並無瓜葛,難道是他以前無意救下的其他人?
按下心頭疑惑,他聽見一人腳步聲輕盈遠離。他屏氣凝神,卻感覺到有人的氣息噴在自己臉上。那氣息香軟清新,令他頗有些不自在。
「仔細看長得是挺俊。」趙君陌的聲音緊貼著他的面門,「就可惜是個大惡人……啊!」
她的嗓音卡在喉嚨裡,因為步千洐聽聲辨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