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月點點頭,忽地跪倒,朝靳斷鴻「砰砰砰」連磕數個重重的響頭。靳斷鴻望著她沉默不語,一旁的慕容湛卻看得心疼,待她起身,一把將她拉過,看到她額上青紅一片,不由得蹙眉不語,抓著她的手,也忘了鬆開。
「你是步大哥的師父,便是我的長輩。」破月緩緩道,「今後我會替他孝順你、侍奉你。」
靳斷鴻沒料到她會這麼說,怔然靜默。
「好、好孩子!」他愴然笑道,「誠王他是極寬厚的,我在這裡很好,你不必掛心。待找到千洐的時候,你好好照顧他,我便安心了……」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顏破月作少婦打扮的髮髻上,又不經意地滑過她和慕容湛交握的手。
破月注意到他的目光,這才察覺到手被慕容握住,緩緩一抽。
慕容本就只是關心她,才忘了鬆開。但手中一空,心頭竟也是微微一空,沉默不語。
靳斷鴻便不再言。
慕容見時間已不早,正要告辭,靳斷鴻卻忽地盯著顏破月,柔聲道:「月兒,你上前來,讓我把一下你的脈門。」
顏破月全無遲疑,將手腕送過去。
靳斷鴻閉目沉思片刻,睜眼道:「誠王殿下,月兒她還有些內傷未愈。靳某不才,可以助她清除體內淤積的頑疾。」
慕容湛面露喜色——破月雖已痊癒,但太醫確實診斷出她脈象古怪,斷定為頑疾。此時聽到靳斷鴻一語道破,不由得十分欣喜。
他本就是惜英雄識英雄之人,此時聽說能救月兒,他當即點頭,道一聲「多謝」,再關切地看一眼破月,便轉身走開回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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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斷鴻待他走遠,目露讚賞道:「這誠王性子憨直,竟將王妃丟給我一個敵國奸細,難怪千洐會與他成為莫逆。」
破月笑道:「他有自己的原則。」
靳斷鴻鬆開她的手腕道:「那日薛錦繡打了你一掌,她自己卻死了,你記得嗎?」
破月遲疑:「她不是走火入魔嗎?」
靳斷鴻搖頭。
破月不語,片刻後再次拜倒:「求前輩指點!」
靳斷鴻盯著她道:「你信我?」
「步大哥信的,我都信。我的命是他給的,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沒什麼分別。」
她的語氣極為平緩,彷彿在陳述一個塵封已久的波瀾不驚的決定。靳斷鴻還是頭一次在這麼年輕的姑娘身上,看到這樣落寞、沉靜的神色,竟令他這歷盡千帆的老人,心頭微微一酸。
「好,好。」靳斷鴻欣慰笑道,「我探你內力,似乎有歸納梳理過。但與你內力根源不同,終究不得要領。我現下教你個法子,雖不能助你功力再進,但將一身內力收斂自如,今後獨步武林,亦非難事。孩子,你願意……拜我為師嗎?」
「我為什麼不願意?」破月反問。
她跪下來,連磕三個響頭:「師父!」
她心裡卻隱約飄過個念頭:奇怪,為什麼他這麼肯定,他的法子與我對路,其他法子卻是「內力根源不同」?他不是君和國的武功套路嗎?
但靳斷鴻似乎並不想解釋,她也就不問了。
而靳斷鴻見她如此果斷,心頭大慰。又暗想,我將她調教出一身武藝,也算是替我那千洐徒兒做了件好事。
「今後在人前,包括誠王,你還是叫我‘前輩’。」靳斷鴻道。
破月點頭。
兩人席地而坐,靳斷鴻細細向她講述內力運用之法,她悉數記牢。之後,靳斷鴻又抓住她雙手脈門,助她調息。她感覺到有真氣源源不絕注入脈門,不由得有些吃驚:「師父,這是……」
「噤聲。」靳斷鴻閉目淡道,「專心,否則走火入魔。」
她便不敢再問。
內力執行兩個周天後,他才鬆開破月的手。破月渾身舒暢,只覺得真氣似乎又充盈了不少,而靳段鴻卻是滿頭大汗,竟似十分疲憊。
「你回去吧。」他有些虛弱地道,「三日後再來。」
破月沿來路又走出了地牢,便見慕容湛負手靜靜站在門外空地上,俊眸怔怔望著遠處一群戰馬,夕陽在他臉上染了薄薄的微光。他頭戴烏冠,身著雪白錦袍,青帶束腰,清俊飄逸的不似凡人。
「王爺。」破月喚他,因為不遠處有人。
他緩緩回頭,清冷的眸瞬間染上溫柔,牢牢鎖定她,幾乎是快步走了過來。
「如何?」他高她一個頭,站在她對面,頎長的影子瞬間將她籠罩。
破月望著他滿目拳拳的關切,忽地覺得有點受不住。他見她神色不太好看,心頭一驚,一把抓住她的手,另一隻手又停在她已然青紫的額頭:「不舒服?」
此刻的他,不是不羞澀,不是不避嫌。三番兩次抓她的手,只因關心則亂,只因曾經抱過她親過她,****看著她伴著她,無意識地,就習慣了與她的親近。
而破月卻感覺出他的不同,針扎般一把將手抽回來,倒退一步道:「沒事,我很好。三日後我還能再來嗎?」
慕容湛原本並無他心,可她的手抽得太快,令他心頭莫名地微微地痛。
「好,我陪你過來。」他的嗓音有些乾澀。
破月掠去心頭尷尬,笑道:「還要見一個人,是誰?」
「唐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