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月看不分明,隱隱只見一道雪白的刀光,與顏樸淙糾纏在一起。轉眼間兩人竟過了百餘回合,竟是平分秋色,破月微驚——難道楊修苦來了?
又過了百餘回合,那人一刀直取破月心口,顏樸淙轉身避過,卻聽「砰」一聲悶響,那人一掌打在顏樸淙胸口。顏樸淙結結實實受了這一掌,「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腳步不穩,竟是受了極重的內傷。
那人見機極快,欺身上前,又是一掌朝顏樸淙天靈蓋擊去!顏樸淙抬劍便擋,未料這一掌竟是虛招,那人長臂一勾,竟將顏破月從他懷裡奪了去!
人已入懷,那人動作竟是一滯。
顏樸淙豈肯善罷甘休,還欲再戰,奪回破月。未料一提氣,卻發覺胸腹間脆裂般的痛,這才知道方才他一掌剛猛無比,竟是傷到了骨骼經脈。
顏樸淙如何回想,也想不出武林中多了這號人物。轉念一想,立刻斷定——來人是慕容氏的人!他自知難敵,強行提氣,揮劍猛攻!那人抱著破月側身避過,再一回頭,卻見顏樸淙縱入夜色裡,已然逃遠了。
破月被那人抱在懷裡,抬眸便見那人相貌平板普通,一雙眼更是浮腫得如死魚。她驟然想起那日在王府門前撞見的潦倒大漢,不正是這人?
破月雖被他從顏樸淙手裡救出,卻並不輕鬆。顯然這人早就盯上了自己。她穴道被封,還不能說話,暗自提氣,想要早點衝破穴道。那大漢竟也是一語不發,抱著她潛入夜色裡。五丈高的城樓,對他而言竟似平地般縱身躍過,又潛入了帝京。
他一路疾行,終於在城南一條老舊的小巷裡停下,推開一間小宅的門,將她抱了進去。
這是一間小院子,巴掌大塊天井,栽著棵細細的樹。月色稀稀疏疏灑下來,灑在他寡淡的五官上,透出幾分冷漠的意味。
庭院裡積雪未化,卻有人堆了十數個大小不一的雪人,個個圓頭圓腦、晶瑩剔透,與這滿室淒冷格格不入,也與他的冷漠神秘很不搭調。
他抱著她穿過堂屋,走到內室。屋內陳設亦很簡單,只有一張桌子、一張床,顯出主人生活的清苦。
破月被他放在屋內唯一的那張木板床上,稍稍有些害怕。未料他完全不碰她,轉身便走了出去。
破月躺在冰冷的床上,只能看到簡陋的天花板。過了一會兒,卻聞到了包子的香味。那人又走到床前,抬手解開她的啞穴和上身穴道,將包子遞給她。
破月雙手能動,鬆了口氣,接過包子,怕惹惱這個神秘人,低聲道:「謝謝。」
他沒出聲,自己拿了個包子,走了出去,帶上了屋門。
麵點裡面,破月最喜歡吃的就是包子。以前在東路軍營時,也經常給步千洐和慕容湛做。此刻聞著香味,也覺腹中飢餓,心想他若真要對我做什麼,方才就做了,自然也不會下毒。於是吃了個乾淨。
今晚是除夕,方才他抱著她踩著屋頂過來,只見下頭家家戶戶熱熱鬧鬧、歡聲笑語。破月躺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有點想慕容湛,也想步千洐。只是已隔了一年,想起那個人,面目彷彿都有些模糊,唯有那晚他赤紅的雙眼,依舊如火烙印在眼前。
冬夜清冷,破月扯過旁邊的薄被,覆在身上。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看著邋遢,被子卻全無異味,甚至令人覺得清新柔軟。破月蓋著被子,莫名地安心了許多。她繼續提氣衝穴,未料過了一會兒,卻迷迷糊糊打起了瞌睡。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覺臉上傳來異樣的觸感,心頭一驚,睜眼一看,那人悄無聲息地站在自己床前,手停在自己臉上。
屋內黑漆漆一片,唯有窗戶漏出點慘淡的月光。他揹著光站著,看不清面目。而方才在她臉上摩挲的手指,驟然一停,收手不語。
「你究竟是誰?」破月問。
那人還是不說話,靜靜看了她片刻,轉身欲走。破月甦醒時便察覺穴道已經被衝開,此時哪裡還有遲疑,抬掌便朝他後背攻去!
那人聽得掌風襲來,微微一頓,便側身避過。回頭看著她,目露詫異。這表情令破月稍覺異樣,然而對方能打傷顏樸淙,她不敢託大,拔出鳴鴻刀,低喝一聲,攻了上去!
只是那人的反應,竟似比方才與顏樸淙對陣時慢了許多,直到她的刀幾乎攻到他面門,他才偏頭避過,依舊是定定地望著她。
破月竟被這陌生男子盯得心神不寧,低喝道:「你報上身份、說明來意。若無惡意,咱們就此停手!」
那人還是不作聲。
破月被所謂江湖人士害慘過,眼見這人武功深不可測,只怕又是強敵,便想與他纏鬥,拖得慕容湛趕來即可!
想到這裡,她刀鋒一盛,將開赤焰刀法,凌厲地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