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步千洐神色卻淡淡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靳斷鴻輕咳道:「千洐,今後你要好好照顧小師妹。」
步千洐點頭道:「師父放心,我自當如兄長般照顧她。」
破月不吭聲,心頭髮冷。
靳斷鴻神色已有些疲憊,又道:「你們答應我一件事。」
「師父請講。」兩人齊聲道。
靳斷鴻閉了閉眼又睜開,臉上浮現柔和的神色:「葉落歸根,你們將我的骨灰送回君和國赤刀門。我也希望……你們去君和國看一看,看看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國家……看看,我的故國……
「只有去看了才知道……千洐,月兒,沒人天生喜歡戰爭,我的民族,比你們想象的更希望和平……去看一看,告訴無鳩峰上每一個人,我沒有……撒謊……天下,明明可以……太平……」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低不可聞。步千洐猛地反應過來,反手抓住他脈門,只覺沉靜無聲,哪裡還有氣息?
破月也察覺了,駭然抬頭望著面容安詳卻死不瞑目的老人,呆滯不語。
「師父!」破月一把抱住靳斷鴻的遺體,眼淚滾滾而下。步千洐沉默地抓著靳斷鴻一隻手,終是在床前跪倒,重重連磕數十個響頭。
直到天亮,三人才將靳斷鴻妥善葬了,回到了誠王府。一進府門,步千洐便道:「小容,陪我喝酒。」
破月原本走在慕容身旁,聞言腳步一滯。慕容點點頭,對破月道:「你先回房睡。」
破月頭也不回,走進了內室。
慕容叫人在花園中擺了酒席,又將最好的藏酒統統拿了出來。步千洐失蹤這一年,天知道從來兩袖清風的他,搜刮了多少美酒,只為某年某月某日,大哥回來痛飲。今日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他心頭亦是豪氣頓生,因破月而起的悲傷,也暫時置之腦後。
兩人對飲一向沉默而實在,頃刻便幹掉了兩壇。常言道酒不醉人人自醉,今夜對兩人而言更是如此。不多時,慕容已滿臉酡紅、眼神迷離,呆呆笑著,抓起長劍,便開始在花園裡狂舞。
「大、大哥,你瞧我劍法……可、可有精進?」他又有些沮喪,「我如今、已不是月兒的對手……皇兄若是知道了,又會、說、說我夫綱不振……」
步千洐原本醉眼矇矓,淡笑著靠在榻上,看他使劍。聞言神色微滯,並不作答。
慕容舞了一會兒,將劍一扔,抓起酒罈咕嚕嚕喝了許多,這才躺下道:「大、大哥,你還要去軍中嗎……」
步千洐答道:「師父讓我去一趟君和國,我去了就回軍中。」
慕容呆了片刻,應道:「極、極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步千洐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慕容又跟他喝了一罈,忽地將酒罈一放:「月兒……也去嗎?」
步千洐眸色微沉:「她不必去。」
慕容點點頭,手枕在案几上,人趴了上去。步千洐以為他已倒了,便不再言語,靜靜獨酌。
忽聽他悶悶的聲音傳來:「大哥……你帶、帶月兒走吧。」
步千洐捏著酒碗的手一頓,一口飲盡。
慕容又道:「我、我親過她。對不住,我親了她,可她……也是不願意的。對不住,她本就與你定情,清心教說、說你死了……我以為……」
步千洐猛地想起那日山間所見,慕容低頭親吻破月的樣子。他再聽不下去,狠狠將酒碗往地上一砸,一把抓住慕容的肩膀,將他提起來。
慕容全身一抖,呆呆望著他。步千洐眸色陰沉無比,一字一句道:「那如今呢?她心中沒有你嗎?你心中,難道沒有她嗎?」
慕容望著他,眼眶溼潤了,迷迷糊糊只覺心頭劇痛。
步千洐手一鬆,將他往榻上一丟,決然道:「這種混話,今後休要再提。她是你的妻子,與我再無瓜葛。」
片刻後,步千洐才轉身,回頭一看,卻見慕容已趴在榻上,睡得人事不知。
步千洐望著義弟,他如何不知他的赤誠心意?心頭湧起深深的愛憐,他將他扛在肩頭,走向內室。
王府侍從們早得慕容囑咐,知他是王爺義兄,此時見他光天化日扛著王爺,往王爺王妃的寢室走,也不敢多問。
步千洐問明方向,穿過庭院,一直走到最深處的大屋。只見窗戶透過幾絲火光,裡面的人還沒睡。
他心頭黯然,想步千洐啊步千洐,你終究……還是想在走之前,見她最後一面。
他敲了敲門,破月平靜的聲音響起:「進來。」
他走進去,不看滿室精緻奢華,不看破月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