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喝。」破月不動。
步千洐點點頭,拿起水囊,拔出蓋子,喉嚨動了動,放下給她。破月疑惑地看著他:「你騙我。」
「喝,別廢話。」
破月接過水囊,微微抿了一小口。
她如何不知,一個水囊,兩人喝了三日,還有一小半,怎麼可能?他也許根本就沒怎麼喝。
「咱們能找到綠洲嗎?」
他頭也不回,答得漫不經心:「一定會。」
八日後。
破月覺得,日頭像是瘋掉了,越往北走,曬得越厲害。
她已經兩天沒喝水了,她的腦子暈沉沉的。黃澄澄的沙漠看起來茫茫一片。她知道已經走不到盡頭。
步千洐也許渴得更厲害。後來兩天,他連拿起水囊做做樣子都省略了,只看著她道:「我不渴。」她不依,他就點了她的穴道抱著她灌,等她喝下去了,才為她解穴。破月氣極了,抬手打他,他動也不動,只是有些散漫地笑道:「我內力比你深厚,聽我安排。」
此時,步千洐原本走在前頭,似乎察覺出什麼,回頭看著她,風塵僕僕的臉上,嘴唇又幹又黑,隱有血痕。
「走不動了?」嘶啞的嗓音。
「走得動。」破月雙腿一軟,眼前一片昏黑。
破月是被嘴裡的腥味嗆醒的。
熱熱的液體流入乾涸許久的食道,有點鹹,又有點澀,還有點鐵鏽的氣味。不太好聞,可破月卻感覺到麻痺已久的胃和口腔,彷彿瞬間復甦,朝那液體的來源重重地吸吮著。
猛地一個激靈,她睜眼一看,卻望見一雙暗色的眼。
步千洐在月色下靜靜地望著自己,英俊而憔悴的臉像是浮雕,隨時會被風沙月色蝕去。
她悚然,這才發覺他的手腕正堵著自己的嘴。那哪裡是什麼甘泉,是他的血!
「步千洐你瘋了!我不要!走開!」她發出虛弱的嘶吼。
此刻的步千洐,目光那麼溫柔,動作卻像一頭霸道的野獸!他一把扣住她的雙手,抬起手腕又想往她嘴裡灌。
破月覺得瘋了,自己要瘋了!他很多天沒喝水,他還要她喝他的血?她哪裡肯依?死都不肯依!
「神經病!你是我什麼人!誰要喝你的血!滾!」她吼道。
他或許也沒有太多力氣了,竟被她掙開!他也火了,低吼道:「別動!」抬手又點了她的穴道。
可這回破月不依了,死都不依了!咬緊牙關,任他抬起手腕,將她塗得滿臉滿嘴都是血,她也不肯要!
「張嘴!」他眼神陰霾地望著她,俊朗的臉繃得鐵青。
破月死死盯著他,眼淚大滴大滴地掉。
「我是你什麼人?你說我是你什麼人!」他猛地低頭,咬住自己手腕,狠狠吸了一口。而後單手捏住她的下巴,俯下頭,重重地覆了上來。
火熱的唇舌,夾雜著某種熟悉而遙遠的氣息,還摻著重重的血腥味、沙土味,統統往她嘴裡灌。破月心痛得不能自已,如木偶般仍由他的唇舌有力而瘋狂地與自己糾纏。
他也似已忘卻了一切,緊緊抱著她,想要嵌入身體裡去。口中的血已經逼著她盡數吞下,他卻彷彿忘了自己的初衷,狠狠地,像猛獸般親著她,親著她的唇、親著她的臉、親著她的耳垂、親著她的脖子。親著每一寸曾經令他迷醉令他思念令他神魂顛倒的地方。
破月抱著他寬厚而冰冷的背,只覺得又絕望又歡喜。而他在一番幾近歇斯底里的親吻後,深深埋首在她的長髮裡,與她十指交纏,將她壓在柔軟的沙丘上。
破月痛苦地抱著他:「步千洐,我們也許都會死在這裡,你還要讓嗎?」
回答她的是他的沉默,沉默地抬頭,重新將她死死吻住。
第二日破月醒來時,人已經在步千洐的背上。
他長髮已亂、渾身又髒又臭,手臂上的血跡更是烏黑而猙獰,深一腳淺一腳在沙地裡行走。
前幾日,他們還能縱身輕掠,日行數里。可如今,他們渴了十來日、餓了十來日,武林高手也與尋常人無異。
破月盯著他被風沙吹得皴裂的後頸看了半晌,輕輕將頭靠上去。他身形微動,繼續沉默前行。
待到了夜間,又是極冷。他抱著她躲在沙丘後,不等她說什麼,已抬手點了她的穴。
「我不喝!」
「由不得你。」他的聲音里居然還能有幾分笑意,他用刀劃破自己另一側手臂,埋頭狠狠吸了一大口,低頭又堵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