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是大漠黃沙,前方是群山環抱。斜陽如火燒流雲,將廣袤大地,籠罩在幽靜而空曠的金黃裡。
一騎黑馬,「噠噠噠」慢吞吞踏響官道,因為節奏太過閒適慵懶,顯得與焦黃荒蕪的邊關,格格不入。
步千洐坐在破月身後,手臂繞過她握住韁繩,將她小小的身子圈在懷中。
因步千洐覺得走重複的路無聊,所以兩人繞了個小圈,沒有從青侖城入關,而是到了東面的湖蘇城。兩人一馬又走了半個時辰,遠遠終於望見城池的輪廓。
「沒人?」破月望著城門外空蕩蕩的官道,按說此時正是晌午,就算邊關荒蕪,也該有百姓進出。可此時一個人都沒有,地上倒是丟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鍋碗瓢盆、衣服鞋襪,活脫脫一副戰亂的景象。
可君和不是還未與大胥開戰嗎?
「城門關了。」步千洐眸光幽深,翻身下馬,牽住韁繩,「留神。」
又往前走了數十丈,卻見厚木城門關得密不透風。土黃色城樓上方,數十個士兵躲躲閃閃地探出頭來。
「來者何人?」有人喊道。
步千洐沉聲道:「我們是益州人,之前往沙漠邊陲探親,剛剛返轉。出了什麼事?為何關閉城門?」
「放屁!」有士兵怒喝道,「仗都打了大半年了,探什麼親!一定是叛軍奸細!」
「我是東路軍都尉步千洐,這是我的文書。」他從懷中掏出身份證明,「速開城門。」
城樓上沉寂了片刻,終於城門大開。
步千洐二人緩緩步入,就見眾兵士簇擁下,一彪壯大漢神色激動地迎了上來:「步、步將軍!您怎麼會在這裡?」
這人不正是當日跟著破月在墨官城,大破五國聯軍的劉奪魁都尉?
「一言難盡。」步千洐笑道,看著劉奪魁的戎裝,目露欣慰,「你已是郎將了?」
劉奪魁點頭:「都是託將軍的福。將軍,自從你……去守了糧倉,已經兩年了,大夥兒便再尋不到你。你究竟去了哪裡?」
破月與劉奪魁相見,也是意外而驚喜。劉奪魁恭敬地將兩人引到城樓裡,步千洐對自己的經歷輕描淡寫帶過,反而追問劉奪魁戰況。
劉奪魁一一作答。步千洐二人這才知道,因為不堪長年累月的欺壓,青侖族已於三月間發動了兵變。事情起因是幾名青侖奴,錯手殺了益州州牧,被當地官差五馬分屍。未料此事引起了益州青侖人的不滿,當晚就攻入府衙,殺了所有官員,此為「益州之變」。
原本帝京對此事並不太在意,只責令益州方面早日將賊首捉拿歸案。未料那賊首竟相當彪悍,不僅躲過了追捕,甚至還發出一紙檄文,號召天下青侖奴,甚至被權貴欺壓的平民百姓,推翻慕容氏的殘暴統治。
「那賊首還真是厲害。」劉奪魁道,「就這麼打了幾個月,隊伍竟越打越大,已佔據了三個州。直到幾個月前,二殿下和誠王殿下調了我東路軍過來,才將賊人的勢頭止住。現下兩邊都打得火熱。」
步千洐和破月聽到誠王二字,對望一眼。過了一會兒,破月靜靜道:「青侖世代為奴,如今終揭竿而起,須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步千洐眸光一閃,看了她一眼,轉而問劉奪魁:「賊首是何人?青侖族中也有如此出色的……」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已然想到了一個人。破月也是心神一凜。
「趙魄。」劉奪魁果然答道,「青侖城首領之子。兩個月前,誠王率軍與趙魄在青侖城會戰,趙魄用兵如神,我們失了青侖城,誠王殿下也受了重傷。」
「啊?」破月低呼一聲,步千洐眉頭緊蹙:「誠王……他現在可好?」
劉奪魁點頭:「聽說昏了數日,已經大好了。」
「誠王人在何處?」步千洐問。
「末將不知。」
步千洐看向破月,柔聲道:「咱們去尋他,定要護他周全。」
「好。」破月握緊他的手。
劉奪魁聽得奇怪,但他沒有追問,因為他有更緊急的事情。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將軍!請您救這一城將士和百姓!」
步千洐和破月聽得奇怪,劉奪魁已三言兩語說明緣由。
原來探子日前回報,有一支兩萬人的青侖軍正朝湖蘇城來。而誠王和二殿下大軍在前方與趙魄正面決戰,無暇分兵援助,只命他們死守此城半個月。湖蘇城守軍只有五千,且都是東路軍,水土不服又不熟地形,要守住湖蘇城本就吃虧,三日前,城守跑了更令城內將士人心惶惶。
破月還有些擔憂,步千洐卻微微一笑,將劉奪魁扶起:「別再叫我將軍,如今你的軍職已比我高。我自會助你守城,五千人足矣,放寬心。」
五日後。
血腥撲鼻,殺聲震天。
破月坐在城樓裡,閒得無聊。
大概是荒廢太久,當日一聽劉奪魁說清城內情形,步千洐便跟劉奪魁躲進城樓裡,幾天幾夜都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