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開戰之後,許多地方的青侖人揭竿而起,響應趙魄,這才打得朝廷措手不及。」破月道,「這次,會不會也是號召帝都周邊的青侖奴隸起事呢?」
步千洐眼睛一亮,旋即又搖頭:「不可能。自趙魄起事後,各地都大肆捕捉青侖奴,聽聞監獄裡人滿為患。帝京周邊三州的青侖奴,便統一關押在慈州做苦力修築皇陵……」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兩人對望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興奮之色。
「慈州!」步千洐手指在帝京以東三百里一點。
「若是趙魄派人去劫了皇陵,放出那數千青侖奴……」破月道。步千洐介面道:「原本皇陵有兩萬慈州軍鎮守,但慈州軍這次也被二殿下抽調了過來……」
「走,月兒,咱們去找二殿下。」步千洐為她披上外袍。
「趙魄偷襲帝京?不可能。」慕容充失笑。
他坐在指揮所正堂的主位,身上只披一件錦袍。燈火幽暗,照得他的面目有些陰森,眉宇間還有幾分被驚擾而醒的不悅。
「大哥,你可有其他證據?」慕容湛立在一旁,沉聲問道。
步千洐搖頭。
慕容充嗤笑:「大戰在即,本王豈能憑你臆斷,就調轉大軍,不戰而退?」
步千洐靜了片刻道:「如果趙魄真有此打算,現下掉頭,也是來不及的。」
「你!」慕容充面色一沉,他當然不喜歡聽到如此直接的論斷。
步千洐又道:「方才我與月兒商議過了,慈州皇陵青侖奴不過數千,帝京西郊禁軍有三萬,他們要想攻城,自是不易。但若是化整為零、潛入帝京,裡應外合,卻也能擾得帝都不安。」
「放肆!」慕容充厲喝道,「帝京固若金湯,又怎會被青侖奴攻下?步千洐你是否不願為我先鋒,才諸多推辭?」
步千洐沉聲道:「末將願為前鋒,絕無推搪。只是此事已關乎皇上安危,請二殿下三思。」
他提到皇上,慕容充倒是一愣,也有點心虛了。只是如今這份大決戰的計劃,是他數十名幕僚嘔心瀝血所制,他實在是希望藉此機會創下不世基業,才能壓過大皇子一頭。在這樣巨大的利益面前,他豈能因步千洐幾句話而放棄?
慕容充看向慕容湛:「王叔,你怎麼看?」
慕容湛靜靜道:「步千洐和顏破月只是猜測,並無證據,自不能因他二人,就此不戰而退。」慕容充大喜,卻又聽慕容湛道,「但本王認為,他們的猜測是極有可能的。若是帝京城破,充兒,後果不堪設想。」
慕容充臉色一變,沉思片刻道:「王叔,你若快馬到帝京需要幾日?」
慕容湛點頭道:「充兒,我會日夜兼程,通令禁軍即刻保護帝京。我會親入皇城,不會教皇兄有任何差池。」
破月聽到這裡,卻對慕容充刮目相看——雖然他有點自大跋扈,但也算機敏決斷,不愧是慕容氏的人。
只是……破月看向步千洐。
步千洐並未察覺到她的注視,反倒是與慕容湛交換了個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擔憂——希望還來得及。
——
從正堂退了出來,步千洐和破月並肩往房間走。步千洐自想著過幾日前鋒營的布兵安排,破月也格外安靜。到了房門口,步千洐才察覺出異樣,看了她幾眼,反手關上門,便將她腰一摟:「怎麼了?」
「小容,很可能來不及。」破月緩緩道。
步千洐沒作聲。她說得對,此去帝京即使快馬加鞭,至少也有半月之遙。若是趙魄早有圖謀,只怕過不了幾日,便會發動。
「若是帝京真的破了,二殿下以下,所有人難辭其咎。二殿下是皇上親兒子,再罰也頂多不能繼承皇(?)位,可是你這次是前鋒營將領,為二殿下重用。就算你打了勝仗,只怕也會受牽連。」破月有條不紊地分析。
首先,二殿下不一定能吃掉趙魄主力;其次,就算吃掉了,萬一帝京出事,過遠大於功,到時候肯定有人要背黑鍋。反觀步千洐現在既無靠山,也無倚仗,簡直是背黑鍋的最佳人選。她甚至懷疑,會不會剛才二皇子都想到了這一點?
「我知道。」步千洐柔聲答道,「你不必太過憂心。我只不過是小小的前鋒將軍,頂多降級罷了。」
破月心裡卻湧起個大膽的念頭,事實上當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時,她才發現,其實這一路,她都隱隱有了這個想法,只是一直沒敢提出來。
「阿步,要不咱們歸隱山間好不好?」破月問,「你別做將軍了,過幾日的仗你也別打了。咱們明日就走。」
步千洐失笑:「不成。我已領了軍令,豈能臨陣退縮?且大丈夫在世,我又學了一身武藝兵法,去做個農夫,實在太無趣。」
兩人這些日情濃意厚,破月提出來只不過是存在僥倖的心思,也沒想他真的會答應。她嘆了口氣柔聲道:「刀劍無眼,打仗總是要死人的。你現下不是一個人了,我很擔心你。」
步千洐聽她如此說,心底一柔,將她抱起來放在大腿上,兩人坐在床上。
「你還不相信夫君的身手?」
破月從他懷裡彈起來,搖頭道:「我知道你不肯歸隱。但至少,這場仗你能不能不要打了?」
步千洐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