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破月這幾日受盡傷痛折磨,步千洐心如刀絞,按捺怒火道:「你要怎樣我都答應,立即替她醫治!」
趙魄眼睛一亮,笑容加深:「義弟快人快語,果然真英雄。本王也不叫你為難,只要你立誓拜我為主,供我驅策,我保你與弟妹一輩子美滿夫妻,榮華富貴,決不食言。」
「好。」步千洐面沉如水,沒有半點遲疑,「我步千洐今後便是趙魄之僕,一世聽候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若違此誓,叫我五雷轟頂、身首異處。快救她!」
趙魄笑笑,片刻後,一名老軍醫走到破月跟前,蹲下開始治療。步千洐鬆了口氣,目光始終鎖在破月身上。
趙魄卻笑道:「口說無憑,千洐,你要如何證明自己的誠意呢?」
步千洐心頭冷笑:「你要我如何證明?」
趙魄搖頭:「義弟是多麼聰明的人,只怕今日我救了弟妹,他日你翻臉比翻書還快。就算你投了我,他日有誠王做靠山,天大的枷鎖你都能洗脫。」他這麼一說,軍醫又停下手中動作,站了起來。
步千洐隱約看到破月腰上袒露的一小塊蒼白肌膚,深深的傷口血流不止,而她嚶嚀一聲,蹙眉咬唇,似乎極為痛苦。他強行將目光移到趙魄臉上,冷笑道:「你既不信我,到底要如何?」
趙魄淡笑:「去殺個人。」
步千洐神色一震。
趙魄道:「我自不會叫你去殺皇帝。以你性情,只怕寧願與破月殉情,也不肯對皇帝動手。這樣吧,你去殺了趙初肅。他就在距此不遠的湖蘇城。五日之內,將人頭帶給我。」
步千洐心頭一震,趙魄此計甚毒,殺了趙初肅,再傳出步千洐叛變的訊息,北伐軍勢必軍心大亂;而他步千洐,即便不投靠青侖,今生今世也不能容於大胥了。他心中一時沒了計策,便想多拖得一日是一日。
「好,我答應你。」他答得毫不遲疑,話鋒一轉道,「只是趙初肅身旁高手如雲,要想取他人頭並非易事。若是一擊不得手,再難成事。五日太短,半月方能成事。」
趙魄看著他輕蹙的眉,知道他說的是實情,便道:「最多十日。」
步千洐猶豫片刻,點頭。軍醫這才繼續替破月治療。
過了半個時辰,小兵將煎好的藥送來,軍醫撬開破月的嘴讓她服下,起身道:「夫人的傷,再過十天半月,應無大礙。」
步千洐依舊沉默地盯著破月,靜如雕塑,彷彿對一切都不關心。
趙魄見他神色凝重,眸中愛意篤深,對他的決心又信了三分。笑道:「當然,你不要拿假人頭來矇騙大哥。我與趙初肅交手數次,更有他手下降將。你若玩半點花樣,我這嬌弱的弟妹,便只能……」
步千洐心念一轉,冷道:「若我殺了趙初肅,你卻不放月兒,又該如何?」
趙魄正色道:「本王以真神之名起誓,若步千洐殺了趙初肅,我必毫髮無傷地放了顏破月。若違此誓,教我子子孫孫淪為奴隸,靈魂墮入地獄。」這對於青侖人來說是很嚴重的誓言了,步千洐卻搖頭:「不成,大哥翻臉亦比翻書還快。小弟如何敢信你?只怕我殺了趙初肅,你轉眼再殺了我二人,真是輕而易舉。」
這話本是趙魄說他的,如今被他如數奉還,趙魄不怒反笑:「那你要如何?」
「我不能將趙初肅人頭送回軍營,你的騎兵著實厲害,我算領教過了。咱們另約個地方。待月兒安全脫身,我了無牽掛也已不容於大胥,自當忠心追隨你。」步千洐道。
趙魄聽他說自己騎兵厲害,倒是心頭一悅。不過還是有些遲疑。畢竟步千洐武藝高強,若是離了上萬人的軍營,萬一他使詐,擄了顏破月去,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不成。」趙魄道。
步千洐搖頭:「若是保不住她的命,那我只能與月兒同生共死,來世再做夫妻。」再不看趙魄,徑自看著破月。
趙魄沉默片刻,到底是殺死趙初肅令大胥軍心大亂的誘惑佔了上風,便朗聲道:「可。便約在十日後日出時分,大營東面五十里,我派五百士兵押送顏破月。」他對步千洐武藝到底有多高並無概念,但派這五百人,並非託大。這五百人比當日圍攻步千洐的騎兵更加精銳,結成鐵甲陣更是威力倍增。且步千洐帶著個重傷的顏破月,實力大打折扣,就一定不是這五百人的對手。
步千洐心頭一沉,想的也是帶著重傷的破月,極難脫身。但面上不露分毫,眉宇中竟似有些疲憊,嗓音亦是低啞:「我既應承,自會做到。我有個要求——去殺趙初肅前,讓我同她待一會兒。」
趙魄還以為他還要討價還價,未料步閻羅生性灑脫縱橫無敵,卻提出如此痴愚的要求,不由得哈哈大笑:「罷了,將她抬進去。」
士兵將破月抬進來。步千洐立刻坐下,雙手撐在擔架旁,大氣也不忍出,靜靜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