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月制服了他四人,已是氣喘吁吁,肩頭隱隱作痛,知道傷口又崩裂了。她不再遲疑,抽出一名蠻人的佩刀,再拾起件外袍,將自己一裹,偷偷溜出了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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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月很快就被蠻人發覺了。
即使是完全沒受傷的她,也很難從數萬人的大軍中脫身,更何況此刻她頂多能使出一半功力。
夜色清冷,樹林裡崎嶇不平。破月高一腳低一腳,喘著粗氣奔跑著。身後的蠻人只有十數步遠了。她已跑到了林子邊緣,精神一振,只要再堅持一會兒,興許真能脫身。
未料這時前方聲響大作,竟又站起十數名蠻人——想必是在此處歇息。破月心裡狠狠一沉,心想實在太倒霉了。她立刻陷入包圍。
她又急又怒,心想無論如何,哪怕死,也不能被抓回去。若是落敗,立刻自刎而死。
她的心緩緩平靜下來。
火光搖曳,刀影翩飛。破月一招一式間沉穩銳利,在數百蠻人的包圍中竟是久不落敗。無論蠻人如何猛攻,如何猙獰嘶叫,她始終遊刃有餘。雙方纏鬥了小半個時辰,圍攻的蠻人越來越多,被她打倒、殺死的蠻人竟已堆積如小山。這冷凜的女子,一時間竟叫蠻人們不敢再上前。
只有破月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肩頭傷口痛得麻木,右臂近乎僵直。再過得片刻,不,或許只要一招,她的刀就要脫手。
「你們雖是蠻人。」她忽然大聲喊,「可也是男人。欺負我一個女子,不害臊嗎?不羞愧嗎?」
蠻人們沒什麼反應,依舊用力揮舞板斧,齜牙咧嘴盯著她。
「罷了。」她慘笑一聲,忽地橫刀朝頸中抹去。
「嗤——」輕響破空,破月手腕一麻,體內氣息頓時凝滯,長刀脫手。她的心重重一沉,一道黑影已是輕飄飄落在她面前,有力的大手,鉗住了她的脖子。
「呃……」破月脖中劇痛,已被他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夜色中,那人靜靜望著她,手勁逐漸加大。破月與他離得極近,清楚地望見那胡茬荏苒(?)的臉上,一雙深而大的眼睛,沒有任何表情地望著自己。
她呼吸艱難,頭也開始發暈。她恍恍惚惚地想,這蠻人一招就能殺了自己,此刻慢慢掐死她,定是惱她殺了太多蠻人。她想自己真是糊塗了,為什麼看著這蠻人的眉眼,竟有似曾相識的感覺。粗黑英俊的眉,深邃烏沉的眼,挺拔的鼻樑,為什麼她想起了步千洐?
然而她沒機會求證了,她感覺到太陽穴突突地跳,感覺到渾身乏力,感覺到喉嚨裡像是被塞進了灼熱的鐵,烙得她五內俱焚。
這個時候,她終於在藍衣人的面上看到了表情。
殺意,她在他眸中看到了森然的殺意。
「撲通」一聲輕響,什麼東西跌落在藍衣人腳邊。破月已經聽不到了,可那藍衣人緩緩低頭,卻只見一塊碧綠通透,如靜夜流水,瑩瑩生輝的物事,正躺在自己靴子上。
他手勁微松,但未鬆開破月,彎腰將那物事拾起來。
是一塊玉佩。
藍衣人鬆開了手。破月喉間一鬆,跌落在地,感覺到夜間清涼的空氣淌入喉管,她腦袋忽然清醒,大口大口喘氣,伏在地上,已沒有半點反抗的意志和氣力。
藍衣人緩緩將玉佩舉起,對著月光。他的手掌很大,那玉佩在他手心顯得很小。他粗糲的手指輕輕沿著那玉佩的輪廓滑動。
千洐。
婉約而清晰的兩個字。
這是極為詭異的一幕。
數萬蠻人的大軍已被驚動,近處計程車兵們呆呆地望著正中。被俘的年輕女子趴在他們的將軍腳邊,全身縮成一團,似乎極為驚懼。而將軍像是痴迷了般,靜靜地站在月光下,拿著玉佩,黑眸暗沉如水。
終於,在這樣僵持了半個小時後,將軍把玉佩慢慢塞進自己懷裡,而後提起地上的女子,單手勾起她的臉,在月光下看了一會兒,忽地將她扛上肩頭,大步走回了自己營帳。
蠻人非常高,伏在他肩頭,破月顫巍巍地心驚膽戰。
她想不通,為什麼看到步千洐的玉佩,他的態度忽然轉變。也許他喜歡這個玉佩?她也想過自殺,因為這蠻人此刻對她的態度十分危險。但剛才鼓起勇氣想死沒死成,現在她又有點捨不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