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殺他!」破月看得分明,立刻從步千洐懷中掙脫,撲過去抱住楚餘心的胳膊,「他是……」
她的話沒說完,因為楚餘心抬手點中她數道大穴,她的聲音消失在嗓子裡。而後身子一輕,已被楚餘心扛上肩頭。
步千洐心頭一股戾氣上湧,揮刀便攻了上去。
楚餘心根本沒將他放在眼裡,只單掌對敵。然步千洐心情激憤,殺意盎然,這刀上的威力又強了幾分,凌厲的攻擊下,楚餘心又扛著一人,倒難以似那日般,瞬間就將他制服。
兩人很快都躍出了馬車,落在地上。然而此處離蠻族大營不遠,很快便有士兵聞訊趕來。楚餘心掌法大開大闔,步千洐竟被他迫得不得不抬掌相接。
這一拼掌力之下,步千洐只覺得自己雄渾的內力一到了他掌裡,竟似無影無蹤了般。隨即只覺一股熱力從掌心襲來,山呼海嘯般直撲心窩。五臟六腑都如同被攪翻,全身脫力,重重向後摔去。
而楚餘心扛著破月,只倒退了兩步,隨即站定,欺身再次攻上!
步千洐痛得難受,亦瞬間冷靜下來。眼見跑過來的蠻人越來越多,他明白再纏鬥,更無機會救破月。忍著心頭劇慟,匆匆看了一眼伏在楚餘心肩頭的破月,一咬牙,縱身向外掠去。迎面幾個蠻族兵襲來,他隨手砍翻幾個,奪了匹馬,策馬跑遠。
楚餘心本欲再追,忽地臉上一陣溼熱,他懵然抬眸,卻見破月狠狠盯著自己,嘴唇上全是鮮血。他立刻停住腳步,扛著破月返回了營帳。
一直走回床邊,他才將破月放下,解開她的穴道。破月剛才為了阻止他殺步千洐,咬破了舌頭,此刻劇痛難當,滿口的血。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破月微微吃痛,不得不張嘴。他往她血淋淋的嘴裡看了一會兒,走到桌邊端來一杯水。
破月接過喝了,用極含糊、緩慢的聲音說:「你不能殺他。他是你兒子,你和朱聰玉的兒子,楚千洐。」
楚餘心靜靜地看著她。
步千洐逃出帳外,又怎麼捨得就此離去?雖然內傷甚重,他也清楚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但今日見到了破月,要他再放手,根本不可能。
以往聽到傳言,他心痛難當,又嫉又恨。他只能對自己說,定要搶她回來,殺掉侮辱過她的人。只是一想到或許已有別的男人佔有了她,他的頭就刺痛難當,心裡晦澀一片。
他已經想辦法接近蠻族大軍多次,也曾在戰場上施展計謀,想要趁那人不備,將破月奪回來。然而那人竟將破月護得密不透風,一個月了,他也無從下手。
今日終於有了機會,今日終於再握住她的手。可那人竟似將月兒看得甚重,不顧王命,追上奪了回去。
一想起那人扛著破月的模樣,他的心就如刀割般痛。他怎能、怎能再容忍破月與別的男人共處一個晚上?
想到這裡,他的心居然平靜下來。生死置之度外,計謀無關緊要。他只運功調息了半個時辰,隨即拍乾淨身上的塵土,整理了衣著,重新朝蠻族大營走去。
營門口蠻族兵攔住去路。他拿出流潯官員令牌,厲喝道:「都給我閃開。」
或許流潯人對蠻族威懾甚重,一路士兵看到他的服飾,不是繞道,就是看到令牌後怯懦地離開。他通行無阻,直至中軍帳外,深吸一口氣,掀開帳門走了進去。
面前的一幕毫無疑問是刺眼的。破月坐在床上,抬眸望著那人,目光竟透著柔和。而那人靜靜立在她身旁,面無表情地抬起大手,摸著破月頭頂。
步千洐心頭刺痛,面上冷笑:「蠻奴,你連國主的命令也不顧了嗎?」
破月看到他,驚喜萬分,站起來衝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身:「阿步,他是你爹啊!」說完一抬手,揭開了步千洐的人皮面具。又鬆開步千洐,走回楚餘心身旁,扯下了他的鬍子。
步千洐原本做好了惡戰的準備,聽得她輕飄飄一句話,宛若驚雷在耳邊炸響。
爹?
他的爹,楚餘心?
他艱難地看著那人,那人也望著他。幽暗的燭火裡,只見那人相貌英武,如此熟悉而陌生。許多種猜測、許多的疑惑,統統湧上心頭,卻又朦朧不清。他只覺得眼睛和耳朵都有些發燙,那人的身影仿若從他茫然的視線裡極為深刻地凸顯,而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又熱又促。
「爹?」他疑惑地開口,看向破月。
然而破月沒能詳細解釋,因為楚餘心忽然動了。高大的身影靈巧如鬼魅,倏然移動,一手提起破月,再飄上前幾步,另一隻手提起步千洐,閃身便出了營帳。
帳外有重兵防守,而他卻如入無人之境。只見他足尖幾乎不點地,便似踩在水面浮萍上,頃刻便出了大營,奔進了黑黢黢的密林。
「爹!你要帶我們去哪裡!」破月喊道,因為急速奔跑,周圍凌厲的風聲幾乎要將她的聲音吞沒。
「月兒!這到底為何?」步千洐厲喝道,聽到她叫他爹,步千洐心裡莫名地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