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身旁林放忽然低聲喝道。緊接著,一隻冰涼的手按在我握劍柄的手上。
一旁的師父轉頭看了看我們,嘴唇動了動,卻是欲言又止。
我慢慢抬起頭,他面沉如水,眼眸如星,定定的看著我。那雙眼中,是我熟悉的堅定。而那冰涼的手,不帶絲毫內力,甚至不夠有力,只是輕輕的按住我的,一動不動。
「交給我」他忽然低頭,壓低聲音在我耳邊道。他離得極近,他耳後的黑髮甚至貼上我的臉,一如他的人,柔和而堅定。
我洶湧的內息漸漸平息下去。
他放開手,我卻從他眼中看到明顯的悲憫。竟然是悲憫柔和而蒼涼的悲憫
他朝周昉拱手,平靜的道:「將軍,請務必營救他們即便今日因此放走杜增,林放願以整個江東武林向你起誓,必定天涯海角追殺杜增定叫他活不過三個月」
我平復的心情輕易被他突兀的懇求和承諾激得再次洶湧。
周昉卻沒做聲,撫了撫自己的鬍鬚。
林放靜了片刻,又道:「夏侯大俠原有二十四衛,協助我平定江東武林。如今二十四衛折損殆盡。林某這許多日來,也只見周將軍麾下三十護衛,能與昔日二十四衛匹敵。」
他忽然說這個,大家都有些迷茫。周昉靜靜的看著他。
林放笑了笑:「此次戰役杜增軍隊已被徹底摧毀,即使杜增不死,他日也難成大氣。林某必定還是會辭了這官職,回去做武林盟主。江州三十多家鏢局,一年經營也有數百萬錢之巨。二十四衛既失,林某也無人手管理如此多鏢局。不知周將軍三十護衛可否幫林某管理其中十五家」
周昉默了片刻,忽然撫須大笑道:「林將軍知道周某囊中羞澀,明明是要資助老夫,卻偏要挑這當口,求著老夫收下老夫豈不是趁人之危」
林放笑道:「不對這鏢局本就是要送給周將軍的。林某之前不過在十家和十五家之間猶豫,畢竟是數萬錢財,林某也並非大方之人。只是與將軍相處數日,林某想清楚了。這天下是晉室天下,萬民的錢財,自然也是晉室的錢財。林某一統武林,只願為國效力。贈與將軍,也是向皇帝效忠」
周昉哈哈大笑,道:「傳令下去,讓杜增把人放了,我讓他們出城,看他們能活幾日」
傳令兵依言朝北城樓奔去。
我頓時又歡喜又心痛,十五家鏢局啊原覺得周昉是蓋世大英雄,可是英雄原來也是要吃飯。看了看林放和師父等人,他們面上卻都淡淡的,沒半點不捨顏色。
我拽了拽林放的袖子他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嗯」了一聲。袖子卻任我拽著,一如多日來自然而親密的相處。
我忽然覺得暢快,心中重燃對他的崇敬和不捨。
忽然覺得之前的尷尬紛亂一掃耳光。他依然是我無所不能的盟主,而我是他的狗腿心腹。
沒有男女之情,沒有三心二意。只有共同的目標和努力就這樣,以後就這樣下去,甚好
「啊」一聲慘叫突兀的響徹整個北城樓我猛然抬頭,之前城樓上,一個跪著的身影緩緩倒地鮮血如注從他的脖子噴射到天空而頸上,早已無頭顱他身後站著計程車兵,一腳將他的身軀踢倒,低頭,了刀刃上的鮮血。
原本被周昉派出傳令計程車兵還沒來得及朝城樓上揚聲說出我們的條件,也被這嚇得停住腳步。
「三軍退避百丈,在北城門準備十五匹好馬,否則我們殺光他們、同歸於盡」有內力深厚者在城樓上高聲道,聲音瞬間傳徹整個北城。大約是見我們許久沒有同意他們條件,他們也被逼急了竟然下了殺手
與此同時,站在小藍身後的兵士,高高舉起了刀那是他們,無聲而殘忍的威脅
我幾乎可以清晰的看到,小藍瘦弱的身軀微微著
小藍
我心中大急杜增啊杜增,你到窮途末路也是如此咄咄逼人麼定睛看去,只見周昉沉著臉,手上青筋暴出周昉又豈是受人威脅之人杜增如此境地,竟然還敢威脅三軍
「周將軍不可」林放忙一拱手
「周將軍,請看在他們昔日也為沔州之戰出力的份上」連師父也拜倒。
「哼哼哼」周昉冷笑三聲,目光陰沉的抬頭望著城樓上矗立如山的黑甲將軍。
一旁青瑜昂然道:「林盟主,杜增乃我大晉心腹大患今日必不能放過他為奪這沔州城,我軍也死傷萬餘人而近年來,被杜增殺害的朝廷命官、良民百姓又豈止萬人今日,林盟主手下英雄即便為國捐軀,也是死得其所」
林放靜默著,甚至連我都猶豫了杜增的命,值得用六師弟、小藍等人的命來換嗎
林放看我一眼。
他慢慢說道:「青將軍說得是。數日前,是這些人守護犧牲,林某才得以逃脫杜增和趙國威武堂的追殺,撿得一條命。只是林放任江東武林盟主、任朝廷明威將軍之日,都曾發誓,絕不棄下任何一命同伴的性命」
我劍如閃電,踢開青瑜的刀,劍已架在周昉脖子上。師父一杆威武生風,護住林放,擋住周圍數十將士的刀劍。
周昉雙眼圓瞪,臉色醬紅,冷笑道:「好好好林將軍,周某錯看了你,你竟然挾持朝廷命官」
「周將軍,我只要我屬下的命」林放靜靜的道,「而杜增的人頭,三個月內必為你奉上」
情勢一觸即發
在這生死關頭,卻聽得城樓上忽然一片驚呼。
我們都忍不住抬頭望去,只見城樓上杜增手下眾人皆盡色變,而原本的杜增,竟跪在了地上。
他身後,一個做普通杜軍士兵黑衣打扮的男子,手拿一把大刀,緊貼著他的脖子。
那男子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卻聽得到一字一句的道:「你們殺啊殺一個看看,看看杜增在我手上還能不能活」
聲音無比冷酷,無比輕蔑,輕蔑兩軍這數千人的存在。卻驚得城樓上下一片安安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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