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便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我頓時有些臉熱,有些不安。轉頭看了看林放,他低聲道:「不必驚慌,你應得的。」
有人出聲讚道:「戰將軍不愧是江湖劍譜榜排名第一,武功、智謀皆是出眾啊」
一眾官員都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云云。
這就有點吹牛了我笑道:「這我可不敢當。我只是排名第二,我師兄溫宥,才是劍譜榜排名第一。」
見眾人都愣了愣他們沒聽過溫宥的名字難怪,畢竟這一年他甚少走動江湖。我補充道:「他日你們見到溫宥,才知他的的確確劍術高過我許多。」
青瑜遲疑道:「清泓所說,可是溫嶠大人第三字,溫宥溫子蘇」
我點點頭。說起他的名字,心裡卻是軟軟的戰爭終於結束了,子蘇,我就要回建康了。再不會有亂七八糟的戰事和情緒,我們安安心心回到,我們二人的建康。
林放忽然道:「周將軍,不知大軍下一步是駐紮此地,還是回原來的駐地」
此言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周昉笑了笑,正要回答,卻聽之前讚我排名第一的人又出聲道:「難怪戰將軍不知自己已排名第一。溫宥興許劍術卓絕,但他已尚了華姚公主,皇家駙馬已不是武林中人,這第一的位置,自然歸戰將軍了」
原本望著周昉的林放忽然轉過頭,看著我道:「泓兒沉住氣」
他俊秀得過頭的臉忽然離我很近,讓我什麼也看不見,只能看到他。
可是,那人的話偏偏那麼讓我聽得那麼清楚,一些詞句閃過我的腦海。
靜靜的,仿若輕風掠過。
溫宥尚了公主皇家駙馬
那不是輕風,那是驚雷,從我耳邊掠過。
怎麼可能溫宥絕不可能,與別的女子我一把甩掉林放摁在我手上的手,從矮几後一躍而起。
我已到了那人面前,他似有些吃驚的望著我。
「你說溫宥,他尚了公主」出聲,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那人呆呆的望著我:「眼睛眼睛」
「是不是」大堂裡靜靜的,只有我腰間的「玦」震動如龍吟。
「是。是,末將也是大家都是這麼說的,已是八月間的事了。」
我只覺得自己耳間隱隱生疼,一直疼到腦後。而又有梗塞的鈍痛,從胸中蔓延開去。那感覺,像是被人在胸中心中塞進一塊巨石,還偏偏往心的最伸出塞進去那是一塊尖石,稜角分明讓人血肉凌厲。
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如死一般寂靜。我抬眼,眼中卻朦朧。掃視一週,大家似乎都在看我,可我卻辨不清他們眼中的含義。
其實我一直都是辨不清的,不是嗎所以才一廂情願以為這些日子來溫宥的杳無音信不是他的意願;所以才故意無視師父和林放的欲言又止;所以直到今日才驚覺發生了什麼
在我離開的這段日子,在我生死搏命的這些日子,溫宥,你在建康,發生了什麼
一把清亮的聲音劃破我的思緒:「泓兒,回來。」
我有些混沌的轉頭,只見林放已在矮几後站起,攏袖看著我。
他的臉,如雪般肅穆。他的目光,溫柔而慈悲。他在人前的神色,一向偽裝得很好,可是此刻,我卻在他眼中,看到深深深深的痛惜。
他說:「泓兒,回來。」眾目睽睽下,他朝我伸出手。
夜色很重,月光黯淡。廳中燈火如晝。他的手,如白玉雕琢,修長而溫柔,靜靜的伸出,就在離我丈許的位置。
我多麼想走過去,回到他身爆握住他冰涼的手就當今晚所聽到的未曾聽到過,就當還不知溫宥已是別人的夫婿。還能繼續這樣沒心沒肺的在我的武林奮鬥,傻傻的掛念著遠方的溫宥,有的時候,還為盟主偶爾的溫柔而紛亂懵懂。
可是林放,我不能夠。
林放,我可以為你生為你死;我可以為你斬殺千萬人。可是此時此事,我不能夠,一刻都不能夠。
我再次看了一眼師父和霍揚等人。師父滿目痛惜,怔怔望著我。霍揚觸到我的目光,臉色一變:「你不要」
我長嘯一聲,疾疾奔出大廳,奔出郡守府。
直到身後人聲漸歇,直到方圓百里萬籟俱靜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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