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遼東慕容氏,已是不共戴天之仇。」我打斷他的話,「我戰清鴻二十年來,何時被人如此欺侮過只有你們慕容氏」
他再不說話,輕輕道:「我去拿鑰匙。」
過了一陣,隔壁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響,夾雜著低低的驚呼。又過了一會兒,慕容鎧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手上赫然一串鑰匙。
「鐵欄的機關,在地下。」他輕聲道,他蹲在離門口丈許遠的院中,在泥土中一陣摸索,竟讓他真的抓出一條極粗的鎖鏈。難怪我這幾日到處看,都沒找到開啟這鐵屋子的方法。
他低著頭,摸出鑰匙,便往那鎖中送。
我心一跳,如果出去了,我要不要制服他嗯,一定要制服他,可以用他做人質
鑰匙似乎了鎖孔,他的手卻忽然停住,並不轉動。他抬頭望了我一眼,眼睛裡寫著明明白白的遲疑。
「清鴻」他輕輕喚我,「我如今放了你,是不是便永遠見不到你了」
「你」我眼睜睜看著他將那鑰匙又抽了出來。
「慕容鎧,不要讓我覺得,你們慕容氏全都是卑鄙無恥之輩不要讓我恨你一輩子」我厲聲道。
他的身子似乎一抖,抬眸望著我,苦笑著道:「戰清鴻,有幾個男人,能親手放自己喜歡的女人離開」
我心裡一顫,忽然覺得,此刻的慕容鎧,早已不是當年嬉笑著說我中意林放的調皮少年,不是初入土堇城時負氣不理我的清雋男子。他姓慕容,他跟慕容皝流著一樣的血。
「你放我走吧。」我忽然沒了狠勁兒,只覺得心中悲苦,「你知道,我不會嫁給你的。我要回江東。」
他手中鑰匙舉在半空,既不進,也不退。
周遭忽然有一股熟悉的冷寒氣息逼近,我精神一振,而慕容鎧還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望著我。
一道寒光急速劃過,慕容鎧雙目驟然瞪大,他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撲通」一聲,仰面倒下。
黑衣的霍揚還刀回鞘,長臂一伸,便將鑰匙送進鐵鎖。但聽見「吱呀」一聲,整間屋子似乎一抖。我猛地一推鐵欄,應聲開啟。我走了出來,霍揚揚手,扔給我佩刀。
「住」霍揚壓低聲音道。
「慢」我走到慕容鎧身體前,「你殺了他」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他緊盯著我,卻似乎喘不過氣說不出話,右胸的血汩汩的流。
「不知。」霍揚躍到屋頂,「多虧了這小子,我才找到這裡。他應該死不了。」
「給我傷藥」我道。
霍揚看我一眼,從懷中掏出傷藥扔給我。
我倆行得極快,瞬間便拐了幾條街,來到土堇城大街上。此時已是暮色時分,行人減少。霍揚買來幾個包子遞給我,我一陣狼吞虎嚥,才恢復了些元氣。
「林放他們呢」我道。
「在城外一百里處等我們。」
「出城嗎」我問他。
他搖。
我笑了:「正合我意。」
他卻冷道:「你別又下不了手。」
我笑了笑。下不了手慕容皝,你沒料到我們能逃脫吧縱你皇宮層層守衛,可這世上有什麼銅牆鐵壁,又豈能抵擋我和霍揚聯手
霍揚道:「走吧。他今日會歇在沈胭脂房中。」我詫異道:「難道沈胭脂捨得」
他道:「按計劃,此時慕容皝應當已被下好藥,動彈不得。他手下的那兩名高手,也應當中了毒。」
「如果沈胭脂不幫我們,幫慕容皝怎麼辦」我道,那畢竟是她的夫君呀
霍揚頭也不抬:「林放說,那就一併殺了。」
天黑了,不見半點明月。土砌的一排排房屋,是黑色的,石板鋪就的街道,也是黑色的。萬家燈火中的土堇城,依然冰涼噬骨。
入夜的王宮,守備依然森嚴,對我倆來說,卻如入無人之地。悄無聲息飛簷走壁,不出一炷香時間,便穿過了大半個宮廷。
「沈胭脂的寢宮便在背後。」霍揚低聲道
面前是極為開闊的空地,應是屍內禁軍練場。練場背後是條走廊,走廊盡頭可見一個片房屋,隱隱有燈火那自是沈胭脂的寢宮。
然而周圍極靜她作為慕容皝如今唯一的寵妃,宮殿周圍竟然是黯淡一片,沒有一個人。這自然是有問題的。我緊握帝流,霍揚輕輕冷笑道:「再不出來,我們可就殺到慕容皝跟前了」
黑夜中,幾抹黑色掠過。漸漸,越來越多。直到將我們團團包圍住。
有些熟悉的感覺。那領頭的黑衣人輕聲道:「上次讓你們逃了。今日,便把命留在這裡吧。」
土堇城外,木惲殺人陣
上次,我們差點被困在陣中出不來,還被奪走了萬年人參。今晚
我腦海中掠過林放冷漠神色那是回到土堇城後,他查閱了兩天資料,又將那日木惲殺人陣法仔細畫了許多遍,最後細細與我和霍揚道來。他說:「日後遇不到他們,算他們運氣好;倘若遇到,便依照此法,將他們殺得一個不剩」
我回望面前潮水般的黑衣人,手中帝流隱隱低鳴。殺了他們,彷彿是林放在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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