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忙撲到窗戶邊,可外面太黑,什麼也看不清。她的世界一直安穩,此刻卻只能在這小黑屋裡,不知外界情況,只聽得一聲又一聲慘叫,歇斯底里。
好怕……
她不是膽大的巾幗英雄,此刻只能一手剪刀,一手電筒,蜷縮在稻草堆裡,將自己隱藏起來。
雨還在淅淅瀝瀝下著。人聲卻平息了。彷彿一場戲劇,已經落幕。只剩下漆黑的夜和冰涼的雨。
害怕,卻又有些好奇。也許,安全了吧?發生了什麼事?
她小心翼翼從稻草堆後探出身子,站了起來。
卻聽見一聲金石相接的厲響,一道白光閃過,驚得她全身一抖。門“嘩啦”一聲被推開,門外紛亂響亮的雨聲瞬間竄進小屋。
青婷呆呆的站在原地,忘了躲避。
一個男人,手持刀,站在門外。他身著黑色勁裝,全身上下被雨水淋透,長髮凌亂,貼著他的臉。即使月色黯淡,即使大雨傾盆,他依然屹立如松、容貌似雪。
他的眉眼、他的刀,全是月亮的光華,瞬間照亮青婷的世界。
青婷忽然忘記了害怕,她只看到這麼一個少年刀客,隱在夜色中,劈開了囚禁她的鐵鎖。
“謝謝你!”她不由自主的道。臉上便是發自肺腑的感激神色。
那少年刀客似是一怔,手臂抬了抬,似要有什麼舉動,卻眼中一黯,高大清瘦的身子,朝著青婷,緩緩倒下。
青婷條件反射的伸手扶他,觸手一片冰涼黏潤,她心中一抖。
卻未料到他看起來瘦,身子卻那麼重,轉眼將青婷小小的身子壓在地上。
“啊……”青婷費了全身力氣,才從他身子地下爬出來。打著手電,呆呆看著。他的黑衣竟被割出數十道長長的口子,遍佈他的背和腿。才片刻時間,地上的雨水便被染成深色。難怪他會暈倒!竟是受了重傷。
青婷顫抖著探他的鼻息,卻發現根本辨不出他的氣息。
這個人,會在自己眼前死去嗎?青婷剛剛以為,他救了自己!
不行!
從小到大沒有如此當機立斷過,或許絕境中人就會爆發。她不能看著他死去!
她脫下外套,拿起剪刀,猛力對著自己顫抖的手連拍數下,手不抖了。她快速將外套剪成五六塊長條狀。僅穿長袖t恤的她冷得發抖——可是顧不得了!
她沒學過醫,只得匆匆將他上衣脫下。
衣服脫下,傷口更加觸目驚心。背部的傷口甚至隱約可見白骨。青婷努力強迫自己鎮定,眼淚卻仍不住流了下來。不知道被嚇的,還是同情。
好在受傷時間短,衣服還未與皮膚相黏。在他上衣裡掏了掏,竟然掏出一疊銀票和一瓶藥。青婷心中一喜,將藥倒在他的傷口上。
“呃……”聽得一聲低低的呻吟,他竟然緩緩睜開了雙眼,青婷只覺得月白的光澤掠過,世界彷彿安靜了片刻。
她緊張的道:“我想救你,這是你的藥。”那男子又看了那藥瓶一眼,似乎有些安心,慢慢吐出一個字:“逃!”這個字彷彿用盡了他全身力氣,他雙眼一閉,又暈死過去。
逃?他是讓自己逃,還是讓自己帶著他逃?
包紮完畢,只得又讓他披上黑色衣服。扶著他的身子,似有千斤重。
她咬著牙,小小的身子扶著他的,吃力的往門口行了幾步,又重重的摔在地上。她怕他摔到傷口,摔的時候身子一扭,他就摔在她身上——好痛,五臟六肺都痛!
她想要起來,卻發現無法動彈。他趴在她身上,她一低頭就可以看到他蒼白的臉和長長的睫毛。他的眉緊緊蹙著。
她又轉頭,看著頭頂的夜色。大雨如瓢潑,月亮早不知隱到何處。
頭頂有一片黑影籠罩。她揉揉眼睛一看,是一匹馬,站在她和他旁邊,在地上刨著蹄子。
那馬似乎通人性,低下頭來,蹭著她懷中的男人。
可是男人依然雙目緊密。
她心中重新燃起希望。她伸出手,試探著摸著那馬的鬃毛。也許是看到男人倒在她懷中,它竟然沒有閃躲。
“馬兒,就靠你救我們出去了!”她低聲說。
馬兒回應她一聲低低的長鳴。
她摸索著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果,單手剝掉,餵給馬兒。馬兒舔進嘴裡,而後,輕輕蹭了蹭她的臉。
她又恢復了信心和力氣。慢慢的,從他的重壓下爬出來。馬兒乖乖的伏在地上,她緩慢的將他拖到馬背上。他伏在馬背上,像一具死屍。
想了想,她又將那男人的刀從地上拾起來,插回他腰間的刀鞘。
她坐在他身後,只得從身後抱住他。馬兒緩緩站立,還是驚得她緊緊抓住馬的鬃毛。
馬兒帶著他們,穩穩的,朝夜色中走去。
路過肖府的花園,路過肖府的水池,路過房屋,路過後院。最終,從夜色中搖擺著的洞開的大門,邁出。
一路過來,青婷全身都在顫抖,連牙齒都急急打戰。她分不清,眼前是虛幻還是真實,是人間還是地獄。這是她從未看到過的場景,也是她無法想象和接受的殘忍。
她望著與自己緊貼的男人黑色的後背,心中泛起沒頂的恐懼。
可是即使這樣,她也只敢只能,一動不動的伏在馬背上,任由馬兒將自己帶往未知的前方。
馬兒行了一夜。一開始是緩步前行,後來則低速小跑。好在馬兒異常平穩,雖然不會騎馬,卻也沒將他們顛下去。
天亮了,雨也早停了。馬兒將他們帶到了叢林中。四處是溼潤清新的樹葉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