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葉湛雙眼忽然亮了亮,“冷遙託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站在縣東頭的青磚朱門大宅前,青婷有片刻的恍惚。
葉湛微笑著拉著她推門而入。
庭院很大,中間還有棵大槐樹,枝葉茂密,房屋約莫有七八間,雖不是全新,看著卻舒適。葉湛又帶著她從院子後面小門走了出去,卻是大片的田地。
“這後面有二十多畝地,也有佃戶租種。每年會繳糧上來,足夠養活十幾口人。”葉湛微笑著道,“房契和地契,都在這裡,今後,便是你的安身之所。”
青婷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為什麼?”
“你不是希望安穩的生活嗎?這是他給你的。”
青婷胸中如鼓擂,悲喜交加的道:“他自己為什麼不來?”
“他去刺殺父親了。”葉湛無奈的道,“臨走前,讓我帶你來這兒。他怕——自己回不來。”
青婷只覺得烏雲蓋頂,心死死的沉了下去。她的臉瞬間慘白,喃喃道:“他若回不來,我要這些有什麼用?”
這話一齣口,她自己和葉湛都是一驚。
原來,已經不能失去他了。
葉湛緩緩笑了:“你放心。父親知道他的身份。不會殺他。而且父親已經早有防範。只是……”
青婷看著葉湛憐惜眼神:“如果他不肯跟父親和解,怕父親是要把他囚禁起來了。你……會等著他嗎?你不要多想,這是我想問的。其實冷遙的意思,應該是讓你一個人生活下去。可是我作為他哥哥,還是希望你等他。”
你會等著他嗎?
青婷失魂落魄的送葉湛離開。跌跌撞撞的走回自己的小飯館。如今她已有房產田產,她已經不需要辛苦的在這個時代掙扎生存下去。他給了她一個家。
自己,要等著他嗎?
如何等呢?自己算是什麼呢?他甚至連一句表達心意的話也沒有?認識的這兩年裡,他總是無聲的來,無聲的走。他有時會抱著她,悄無聲息。可是,他從沒說一句。
而如今,他終於給她安排好退路,便隻身去挑戰天下武功第一。他不過是世上排名第七的殺手而已!
青婷看著落日中自己那狹小的店鋪,看著薛老三傻乎乎的站在自己的門口,看著金黃的夕陽餘暉籠罩著目光所及的每一寸土地,滿目倉惶的光亮。她終於軟倒在地上,無聲淚流。
冷遙,你究竟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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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葉湛,再沒有出現過。
青婷依然開著小飯館。這讓自己從早到晚都是忙碌的,這讓自己身邊總是人來人往。
半年過去了,小飯館依然生意紅火,街坊們的話題依然不敢涉及單身的青婷,甚至連薛老三都在青婷勸說下開始跟街坊的女兒處物件了。
只有冷遙杳無音信。
可是,這也是正常的話。尋常老百姓,又怎麼會跟江湖上那些赫赫有名的人物聯絡在一起呢?
當時一起不自知,分開方知心極痴。
直到有一天,參加武林大會的江湖過客經過麻陽縣。
那幾人本不願來這小店吃飯,只是清晨時分,幾乎只有青婷一家店開門。那幾人都帶著刀劍,大刺刺坐下,舉手投足皆豪邁。
青婷本專心下廚,他們卻大聲議論起來。
“這次武林大會,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是啊!武林盟主竟然親手殺了那個惡貫滿盈的殺手!出手可真狠!”
“那死了的年輕殺手叫什麼名字?”
“就是殺手榜排名第七那個!”
“哐當!”一聲,青婷手上的盆子掉在地上,她猛然衝出門去,衝到那幾個漢子面前。那幾人皆驚訝的看著她。她臉又青又白,顫抖著道:“你說……殺手榜排名第七的人,被殺了?”
那幾個漢子疑惑的看著她,但還是點點頭。
青婷只覺得胸口氣血上湧,眼前陣陣發黑。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她倒退兩步,緩緩坐倒在地上。殺手榜排名第七的人?冷遙!如何相信?冷遙是葉盟主的親生兒子啊!
那幾個漢子說著什麼,似乎準備拔刀。可青婷全部聽不見看不見,她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艱難的走著。
初升的陽光竟然如此刺眼,一個黑影出現在她面前。來人面容似悲又痛,欲言又止。終是抓住她的雙肩,道:“青兒,冷遙他……他……”
“你走開!”青婷一把推開來人,“滾!”從來沒有這樣喝斥過他人,她用盡全身力氣,發力狂奔。那人怔怔留在原地,終是嘆了口氣,淚光閃動。
青婷跑到力竭,幾欲昏厥,咬咬牙,又接著跑。從清晨到下午,她從狂奔,到只能用緩緩行走的速度。
不要緊的,她想。她穿越而來,她跟他的感情還不深。只要她願意,還可以找到適合自己的男子。她還是可以在這個陌生的年代生活下去,即使是平凡而無趣的生活下去。
生命還要繼續。
只是她終於拖著劇痛的雙腿和力竭的身軀,來到了這裡。
陡峭的懸崖、叢生的密林。老舊的木屋。木屋門口是大片空地,有人曾身姿矯健如龍,在此清嘯縱橫,目光灼灼如七月流火,飽含驚覺後的痴痴情意。
青婷一步一步,緩緩走向小屋,撫上那扇木門,只覺得心肝俱裂,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