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時簡心裡那個建築師先生是自己,他真的很開心,是一種失而復得的純粹喜悅,然後看到了小狐狸那封信,他才深刻明白他之前的那些行為對時簡是種種怎樣的傷害。他恨不得殺了自己,因為他傷害的不是別人,是抱著十二分期待來愛他的小狐狸……
時簡聽著葉珈成說話,心有著緩緩的動搖。葉珈成還提到了他遇見賴俏,然後和易霈的談話。她沒有一點詫異是不可能的,只是很快她像是本能地否定了所有。
她自以為是太多了,真的沒有什麼底氣去相信葉珈成的話。他一定是騙她……
葉珈成轉了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時簡,我真的……很高興。」葉珈成想用話來表達自己知道一切的心情,迷霧散盡的清晰心意,又覺得語言匱乏。他這個幸運又失敗的男人。
「小狐狸,我覺得這是一種命運的安排,安排你又回到我身邊,很長時間裡我怕你不會都理我了,我還告訴自己你在我這裡不重要。」吊燈之下,葉珈成指了指自己心胸的位置,「事實我錯了,你很重要,比我想象得更重要。」
葉珈成眼睛微微閃著光。時簡望著葉珈成,沒有出聲。
葉珈成同樣靜靜地看著她,用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葉珈成這雙迷人的眼睛,她曾經非常迷戀,她喜歡和它玩睫毛打睫毛的遊戲,也非常喜歡親吻它,表達戀人和愛人的喜愛和迷戀。
「真的,小狐狸,我說的都是真的……」葉珈成一開口,胸臆間全是無法抑制的激動,他壓了好一會情緒,怕嚇到時簡。
真的,真的是真的嗎?
時簡終於聽到了以前做夢也想著的話,她為什麼一點都不激動,她應該高興得手舞足蹈啊!只是此時此刻,她不僅沒有想象的歡喜,反而有些迷茫。她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清醒過來,又要被葉珈成帶進去了。
她還有些害怕。
時簡之前不止一次想過,如果一天葉珈成知道了一切過來她,她會怎麼辦?很多次她只要想到心裡都是氣鼓鼓的。她一定好好罵葉珈成一頓,不管他說多少聲對不起,她都不要原諒他,直到氣消了。
只是現在……她沒有生氣,甚至有些尷尬,她都不知道自己尷尬什麼,然後她看見葉珈成好像也有些尷尬。不管如何,她還是很開心葉珈成相信了一切,葉珈成沒有懷疑她,比她之前想象的最糟糕結果,已經好很多。所以真的不要再鬱郁了。她鬱郁那麼久,還不夠嗎?
葉珈成是有些尷尬,明明表現糟糕,還妄想著讓時簡知道他的情意。心又亂又麻,有些話或許放鬆下來說更好。葉珈成抿了抿唇角,轉身從酒櫃裡拿了兩隻酒杯和一瓶酒,溫柔地詢問:「一起喝點,可以嗎?」
時簡點點頭,接受了葉珈成的提議。她也想喝兩杯,喝兩杯慶祝葉珈成知道了一切並相信了她。說不準等她喝醉了,她會很雀躍呢。
畢竟,得償所願的人是她。
只是這場遲遲而來的慶祝,在她決定放棄的時候迎來,反而變得像是告別會。
落地窗鋪著柔軟的羊毛地毯,兩人像葉珈成生日那天面對面地坐著,外面的海浪時而平靜時而隨風起來。
世間萬事,真是沒有定數,有時候還會開玩笑。
「時簡,可以說說我和你是怎麼在一起的嗎?……我很想知道。」葉珈成望著她問,目光期待又忐忑。
酒還沒有喝多少,先醉了嗎?「你忘了嗎?」時簡開口說,「君和酒店我主動攔下你要號碼,當時還要高彥斐他們……」
「不是這個。」葉珈成搖搖頭,指著自己腦袋,「你這裡的記憶。」
可那是葉先生的啊……時簡觸碰到葉珈成的眼睛,葉珈成秀氣的長睫毛彷彿打在她心裡,一下又一下。她想了很久,像是在猶豫,像是在回憶。
「原來是你追的我……」時簡說。
有些事情一說出口,帶著記憶紛至沓來。時簡喝了兩口酒,大腦暢快了不少,恨不得長醉不復醒。
葉珈成又問了一些事情,以當事人的身份。
時簡說得斷斷續續,儘量不帶太多個人情緒,不過喝了酒,她顧不上太多。她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把葉先生的記憶告訴葉珈成好不好。
「小狐狸,真的很奇妙。」葉珈成靠在窗角,又感慨了一句。面容雅緻,又英氣逼人。
葉珈成又倒酒,時簡拿起來碰了碰,也問了一遍:「葉珈成,你真的相信嗎?」
「相信,小狐狸,我相信……」葉珈成眼裡帶著溫柔的光,「就算不是真的,我也希望是真的。」
「真的嗎……」時簡靠著窗,白瓷一樣的皮膚,臉頰透著紅,又黑又亮的眼睛輕輕眨著,然後她苦惱地皺著眉,好像醉了也不相信真假。
葉珈成目不轉睛地看著,有些苦笑,又覺得很美好。
「小狐狸……」
「嗯?」時簡抬著頭,眼睛裡照進了葉珈成忽然侷促的神色。他又想問什麼?
葉珈成已經開口:「可以說下……點點嗎?」
「點點……」時簡突然沒有了反應,右手放在高腳杯鬆開,裡面紅酒輕輕震盪,泛出漣漪。然後,她抬起頭回答:「沒有點點。」
葉珈成面色已經紅了,發問:「點點不是我們的孩子嗎?」
「葉珈成,你想多了。」時簡歪過頭,提醒葉珈成也提醒自己,「我們沒有孩子。」
葉珈成沒有被問住了,反而更加認真問:「小狐狸,能不能都告訴我?」
時簡更加認真地回答:「葉珈成,真的沒有點點。」
葉珈成垂下眸,良久沒有出聲。
「我不會生,所以我們一直沒有孩子。」時簡坦然地說,大腦清醒了不少。其實她已經對葉珈成說過,不過那晚葉珈成可能沒有聽進去。這樣的話她在葉先生對她求婚的時候也坦白過,當時並沒覺得什麼難以啟齒的,大大方方地把事情告訴了葉先生,她受孕困難。葉先生繼續求婚了,親吻她的手說:「時簡,我覺得這不是什麼問題。其實我一直不是很喜歡小孩,以前還想著怎麼跟我以後的妻子商量一起過丁克生活,你說我們是不是天生一對?」
之後是她想要孩子了,導致回來之後將點點的遺憾當成了執念。這樣的執念放下之後,她才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在自以為是,即使她可以吃多年的藥要孩子,葉珈成不是葉先生,她也不是以前的時簡了……
渾渾噩噩地想著事,葉珈成突然說,「沒關係。」
什麼沒關係。
「那我們可以當時髦的丁克夫妻……小狐狸。」葉珈成笑笑,轉著頭,對她這樣說。
時簡愣住。如果葉珈成沒有這聲小狐狸,她差點以為葉先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