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珈說部分電器已經送給了同事們比如掃地機器人和微波爐什麼的,帶回來這些都是沒什麼人要的,至於跑步機是新買的捨不得送。
陸主任顫顫地發脾氣了:「床呢!折騰回來不嫌累啊,家裡少你床睡了啊!」
床是因為不想留在那裡轉給別人用,反正都折騰到了物流公司,索性把剩下的都運了回來。
這些大物件,學校的家屬公寓自然放不下,兩人就一塊把它們搬到南城的大房子裡,那套房子供了快二十多年,地段好但距離學校遠所以一直空著,裝修是陸媽以前親自負責裝潢,花費了心思,可是沒命享受。
所以那房子,陸主任和陸珈都捨不得出租。
所有東西都擺放到那邊的房子,陸珈兩手指著林林總總的家當們:「爸,你看我這些年混的真不錯吧。」口吻那個自豪又洋洋得意。
陸主任一直知道陸珈北方的工作還行,偶爾陸珈在電話裡跟她說負責什麼專案他都告誡她要牢記本心,每年過年和其他節假日回來,她都會給他包個大紅包以盡孝心。他一個半老頭又怎麼會缺那些錢,所以都替她好好收著存進嫁妝裡。
不用想,這些年陸珈做得必然不錯。以前,他每天都千方百計地盼著女兒回來,然而女兒真回來了,他又想既然那邊發展那麼好,為什麼突然就回來了?
做家長就是這樣愛操心,不回來操心回來更操心,所幸陸珈一直是那個大大咧咧又充滿朝氣的好孩子。回來到工作落實這期間,她每天吃吃喝喝之外還出門放放風,等玩的差不多了,順手把工作也找好了。
可是再不讓人操心的孩子,家長也忍不住不操心。他鄭重地詢問過陸珈突然回東洲的原因,是不是感情不順利,那個壞男孩到底是誰!
陸珈笑他:「爸,您是不是認為像我那麼漂亮的女孩背後都有一群壞男孩啊,我告訴你,你這是職業病作祟!千萬別太想多,不帶你這樣懷疑自家女兒清白的。」
……那總有一個理由吧。
陸珈也鄭重地輕咳兩聲,唸了兩句:「鄉愁是什麼,就是我在那頭,您在這頭。您不能理解一下我那顆遊子歸來的心麼?」
貌似也對啊,不就是遊子歸來嘛!
其實,陸珈的話半真不假,她並不想把一些糟心又齷蹉事說給老陸聽;但「真」的是:她回來的根本原因就是特別想吃老陸的糖醋魚了,這是毋庸置疑的!
決定是衝動的,可衝動不是壞事,甚至它可以讓人生遵循一個很好的原則,就是用自最喜歡的方式做生命中最有意義的事情。
至於誘發她回來為什麼是糖醋魚而不是紅燒魚或者其他菜色呢,主要做出決定那個晚上,她夢到自己和老陸一塊到湖邊釣魚,然後她釣來了好大一條魚,張老師盧老師他們都跑過來誇她是釣魚小能手,傍晚老陸把魚做成了她最愛吃的糖醋。
夢裡的那條糖醋魚到底有多香多好吃,她根本無法用匱乏的語言把它形容出來,好吃到她咬到舌頭痛著醒了過來。她一直很少流眼淚,可那天夜裡哭得不能自己,她很想給老陸打電話只聽聽他聲音也好,她想家,很想很想。
可是她不能,深夜兩點老陸肯定陷入了夢鄉了,她不能打擾他。
是不是每個人心裡都藏著那麼一根線,它透明而無形,它藏匿在血肉裡面一起生根生長,甚至平常都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卻有一種深入人心的力量在牽引著,她不知道線的另一頭到底牽在哪裡,直到那個瞬間,這條線狠狠地從她心裡抽了出來,抽絲剝繭的疼痛之後她終於知道,線的另一頭一直牽在家的那端。
——
陸珈剛進沃亞,要做的事情自然不多。她直屬領導胡經理對她還處於一種考察觀摩狀態,不過在她每次都把佈置任務完成得不錯,胡經理很快將一些重點的東西講給她聽。
胡經理大名胡蘭,經驗豐富的老會計一枚,公司人稱蘭姐,是沃亞年齡最大的員工,徐嘉修都客氣地叫她一聲蘭姐。
中午吃飯回來,陸珈慢悠悠地在辦公桌坐下,蘭姐已經在工作了。蘭姐也是不吃食堂的少數員工之一,每天都是自帶盒飯到公司。見她回來,蘭姐推了推眼鏡笑眯眯問她:「好幾天了,對食堂有沒有喜歡一點?」
陸珈託著下巴,咧著嘴:「蘭蘭姐,你笑得有點壞。」
陸珈應該就屬於領導挺喜歡的那種員工,聰明學得快還謙虛,同時也不會過度謙虛讓人覺得虛偽,有時候看著是優哉遊哉的樣子,早已經把工作好好地完成了。關鍵長得也好,有事沒事還可以當公司的觀賞盆栽使用。
另外,跟她那張臉一樣漂亮的,還有她的學歷。胡蘭覺得自己真是挖到寶貝了。
陸珈也覺得蘭姐是很不錯的領導,親切勤勉又懂得抓工作,同時還那麼會夸人,每次都誇得她那個心花怒放,每天被指使著多做事還特別樂呵。當然最讓她喜歡的,蘭姐沒有老財務那種一板一眼的性格,有時候她喝著茶玩幾盤連連看,蘭姐也是一笑置之。
「陸珈,你家到這邊多遠啊?」蘭姐問她。
「坐公車要轉三趟車呢。」陸珈掰著指頭說,然後無限嚮往地說,「我就盼望著明年這裡快點通地鐵呢。」
她盼著明年通地鐵,這話是有意說給蘭姐聽的。她知道蘭姐擔心什麼,她這樣說至少表明她是有心做到明年通地鐵啊!
領導和下屬,有事沒事多給對方一點安全感,有益而無害嘛。
蘭姐顯然對她「每天轉三趟公車來上班」很關心,解決方案要麼買輛代步車,要麼就在這附近租房子。蘭姐突然一笑:「我們公司的正在找人合租,就住在這邊對面的公寓樓,我們公司很多員工都扎堆在那裡,徐總也住那邊,配套和環境都很不錯,有沒有興趣?」
?陸珈唸了念這個音,珍妮絲?
沒想到沃亞居然還有一個叫英文名的,新鮮啊!陸珈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倒也想找個同事合租呢,可是我怕自己生活習慣太粗糙了。」她更擔心太西化,她和她無法中西合併好不好!
「這個完全放心!蘭姐給你打包票是我們公司人緣最好的人。」蘭姐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報表,「上去把它交給徐總,順便認識一下,接觸一下。」
蘭姐都這樣說了,陸珈也不好推脫了,拿起報表就上樓了。
——
陸珈把報表交到徐嘉修面前,沒立馬離開;徐嘉修抬起頭睨了她一眼,也沒急著趕她走,任由她愛站多久站多久。
陸珈說話了,沒叫徐總而是叫出親切的名字來:「徐嘉修,你們公司有沒有一個叫?」
「?」徐嘉修很快眯了眯眼睛,「有什麼事麼?」
陸珈猛點頭:「我想找一個人同居,聽說……」陸珈沒把話說下去,感覺自己剛剛用錯了一個詞,正想更改一下,徐嘉修先替她揪了出來。
「同居啊……」徐嘉修皺了皺眉,好看的男人連皺眉也是賞心悅目,然後那種熟悉般的奚落又來了,「這事也可以隨便找的麼?」
壞人!明明知道她表達的不是這個意思。
「是同——租!」陸珈毫不客氣橫了徐嘉修一眼,不經意露出兩分嬌俏之氣。
「哦,你們倆啊?」徐嘉修很快應了一聲,語氣有點不可思議,倒也不繼續為難她了,「我幫你問問。」
雖然徐嘉修一副無法理解她的樣子,辦事還是很爽快的,有一種老同學幫忙辦事改天請吃飯的範兒,他直接撥了內線電話讓過來一趟。
很快,不到半分鐘,門被推開,快得帶著一陣風兒,緊接著一個刺頭腦袋鑽了進來,「老大,找我啥子事啊!」
呃……為什麼聲音那麼的?
陸珈看著進來的,方臉平頭,外加一米八出頭的個子,有點傻眼了。
原來不是珍妮絲,是詹寧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