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處點點頭:「你們這帶都是獨生子女,個個都是家裡的寶貝,女孩子更是手心裡捧著長大的,好好哄哄。男人嘛,家裡工作都要擺平。你在專案組表現很好,為咱們處爭了光,處裡已經整理組織好材料準備給你報功。」
我立正敬禮:「感謝領導。」
他笑笑:「你手頭的事情我讓馮對找個人幫你幹,你就專心把個人總結寫好。」
回到辦公室,釘子跟我抱怨說這兩個月讓他天天跑外勤,搞得腿都細了,只要他在辦公室待著,沒一會肯定給他派出去,也不知道他怎麼就這買礙眼,就容不下他。我倒是無所謂,大半年不在局裡,回來又進了專案組,手裡根本沒什麼案子,都是些日常案頭工作和稽核公司軟體資質什麼的,這活不讓我幹,我還樂得輕鬆。
我勸釘子讓他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休息,該休婚嫁休婚嫁,過段日子等領導理順了內部問題自然會安排工作,到時候沒準兒忙得連睡覺的功夫都沒了。
下午剛到下班點我就換衣服走人,隔壁辦公室裡喇叭花警花趙甜甜慘兮兮地過來求我:「兒子還在幼兒園等著我呢,幫幫忙吧弟弟,就整理兩份筆錄。」
我說:「咱姐接兒子可以,替您幹活兒我可怕出事,萬一頭兒發現了怎麼辦?」
「沒事的,他們去局裡開會不會回來的。再說,又不是什麼大案,就是天華傳播病毒那案子,已經板上釘釘要移交檢察院了。」
我尋思著妍妍到郊區採訪明天才回來,曉迪父子倆還在騰衝逍遙,反正回家也是一個人,不如學雷鋒做好事留下來幫趙甜甜整理材料。不整不知道一整嚇一跳,華天這案子去年年初就開始查,病毒樣本的對比分析報告初稿就出自我手,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當時的調查結果明擺著是證據不足根本夠不上立案,怎麼一年以後就來個大翻盤?我不由得聯想到丁處和廠商在騰衝遊玩的事情。為了保險起見,我抓緊時間把全部原始材料拍照留存,並從系統裡調出病毒樣本組準備做二次分析。忽聽得屋外傳來開門的聲音,我快速將桌面上的材料放到抽屜裡,關閉分析軟體,翹著腿玩植物大戰殭屍。腳步聲越走越近,到底是誰凌晨一點還來辦公室?
「你小子幹嗎呢,這麼晚還不回去?」田處敲敲半掩的門。
我趕忙收起搭在桌上的腿,站起來解釋:「田處,忘帶家裡鑰匙了,我女朋友明天才回來,所有就只能睡辦公室。」
田處說:「女朋友?哪個?」
我挺不好意思地傻笑著說:「裴巖妍。」
「你小子還真成,好好處吧,那姑娘挺不錯的。我還有材料要寫,你早點睡。」
我長吁口氣,也不知道這案子裡田處室什麼角色,希望跟他沒關係,這大叔打我一進單位就很照顧我,處理事情也一直很公正,真心希望他如我所認為的那般正直。
我不敢再繼續之前的工作,到外屋找了個沙發蓋著羽絨服準備睡覺,沒想到,剛閉上眼便被田處厲聲叫進辦公室,他指著電腦螢幕說道:「看看你乾的好事!」
我已經刪除了系統後臺的訪問記錄,哪承想竟然還有同步備份,既然被轉了個現行,我也沒什麼可狡辯的,如實說:「我覺得華天那案子有問題,所以想複查一下。」
田處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了幾行命令,片刻後說:「小高,這事兒你別再管了。」
我豁出去了:「田處,您說這話對得起咱們頭上這警徽嗎?」
田處一巴掌拍在我的肩頭:「你個傻小子!」
職場學上有一個千古難題便是如何站隊,之前我一直很幸運沒遇到這事兒。前任處長是個老好人,秉承難得糊塗的原則混到退休,本以為耿直實幹的田處可以接任扶正,沒想到殺出個丁處搶了大位。辦公室的政治鬥爭哪裡都有,誰上誰下我不關心,一是我資歷淺就算有關係背景也不可能破格被提拔跟他們搶位子,二是我的業務能力在處裡一直是拔尖兒的,哪朝天子都不會輕易剷掉一個能力強、肯幹活兒、行事低調的臣子。更何況我是烈士遺孤,部長副部長,局長副局長都是跟我爹有過交情的戰友,我娘又是國內知名女企業家,就這背景誰敢動我?
田處讓我別蹬這渾水,弄不好被扣個搞拉幫結夥小團體的帽子,就算丁處面上拿我沒辦法,可暗地裡還是會對我有所影響。如果只是單純的政治鬥爭我肯定不會沾,但牽扯到大是大非的人命官司.這個隊我還真就要站了。
我執意要協助田處查這個案子,田處跟我約法三章:第一、明面上我要裝作對這個案子不聞不問,不跟丁處有衝突;第二、所有材料都在他那裡彙總儲存;第三、沒有他的命令我絕對不可以再進系統或是私下獨自調查。
田處說:「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要學會保護自己,我們追求的是正義.是真相,任何衝動都只會造成無謂的損失。」
接下來幾天,我開始了顛倒的生活,上班時間打遊戲,下班回到原來的住處加班查詢證據。妍妍這幾天也很忙沒工夫答理我,正好給了我時間幹私活兒。有天中午,她突然殺到我們單位找我吃餃子,剛巧釘子也在,死活都要跟著蹭飯,這些日子釘子是憋壞了,一齣單位門不管不顧地蹲在馬路牙子上,一手撐頭,一手夾煙,面色愁苦,長吁短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