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仲明坐在文官席中的最後一位,身後則都是謀臣類的門客,知道自己身無官職,坐在這裡,已是有大功,才能與諸縣令,衛尉等排排坐,對面則都是武將,秦瓊、羅士信都入席了,便點點頭。
依舊是一人一席,呂仲明心想這時候的人都不喜歡一家子圍著圓桌吃飯的,感覺多生疏。正等吃時,身邊那人便道:「兄臺貴姓?」
「呂。」呂仲明注意力都在吃上,轉頭一看,與自己搭話之人一身貴氣,眉清目秀,唇若點朱,眉眼如畫,膚色白皙,一身書卷氣。袍子的衽上紐扣,衣袖上俱鑲著夜明珠,手腕上戴著一串檀香佛珠。正是個秀色可餐的翩翩少年,一身世家公子哥範兒,唇紅齒白,絕非門客之輩。
呂仲明先是一怔,看到佛珠便有點發悚,然而看他打扮,又完全不像佛門中人,心想來了這許久,唐王府裡還有這等小帥哥?應當不是王府門客,那就是李家的朋友了,說不定是臨時召回來的,看那樣子,又像是重要人物,轉念一想,便笑道:「長孫無忌?」
那少年十分驚訝,笑道:「呂仲明?」
兩人相視而笑,呂仲明一猜就中,知道他是李世民最好的朋友,妹妹還要嫁給李家,心中便生出幾分親近,打趣道:「你怎麼知道是我?」
「世民才跟我說過日前之事。」長孫無忌湊近點,示意他看對面,呂仲明順著目光望去,見李世民坐在武將席之首,身邊就是柴紹,李世民正好也望過來,便向他倆笑笑。
「世民常說起你。」呂仲明與對方年歲相仿,又感覺是一般的心性,便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長孫無忌道:「前天晚上收到他來信,說想見我最後一面,真把我嚇得夠嗆,快馬加鞭,一路上覺也沒睡就衝來了,沒想到又沒事了,你說這不折騰人麼?」
呂仲明莞爾道:「就是。」
長孫無忌又無奈道:「這天下,也只有你和我兩人,願意替他去當質子了。」
呂仲明聽到這話時,忽有種心酸,心中又生愧疚,想了想,極小聲道:「無忌,說來慚愧,我知世民一生運數,必不是為質之人,才白討的這人情。」
長孫無忌正喝茶,撲一聲了噴了出來,又正色道:「怎樣都好,謝謝你為他說了那句話。」
呂仲明欣賞地看著長孫無忌,點了點頭,目光又移到他手腕佛珠上,長孫無忌見他對這串佛珠挺在意,便晃了晃手腕道:「喜歡麼?喜歡就送你。」
「哪來的?」呂仲明笑道。
長孫無忌忙點頭,笑笑道:「我從大興回幷州時,途經函谷關下,淨土宗的善導大師送我的,讓我戴著消災用。」
呂仲明:「開過光麼?」
長孫無忌想了想道:「好像說開過。」
「哦……」呂仲明若有所思,本想推辭,長孫無忌卻遞過來,說:「送你了。」
木質如鐵,乃是烏木,一兩烏木一兩金,送得出這麼一串佛珠的僧人,不是尋常人,呂仲明要推,手卻碰到了那串佛珠,當即感覺到一絲莊嚴之氣。
那是佛門高人朝物品中灌注的佛力,開光之物旁人不可碰,既然呂仲明已經碰到了,便隨手接過,仔細端詳,笑著說:「我回你一萬兩黃金的禮,先欠著。」
長孫無忌哈哈大笑,拍拍呂仲明肩膀,說:「等我妹妹出嫁時,再來找你討。」
呂仲明握著那佛珠,點了點頭,感覺佛珠上的力量,那聖潔之氣與自己見過的善無畏,也就是觀世音的蓮花力不同,更非玄門中霸道的卍字佛光之力……猶如溫和月光下,緩緩綻開的一朵白花,在黑色的烏木佛珠中流淌。
會是誰呢?哪一宗的?
呂仲明察完那佛珠,隨手摸到案几下,手指按著木邊的鋒銳處,輕輕一劃,劃破些許皮膚,滲出一滴血來,抹在佛珠上。
呂仲明的血一滲進去,佛力登有反應,與神獸之血分庭抗禮,隱隱對陣,誰也壓不住對方的真力,烏木內登時匯聚了兩股力量。
「怎麼?」長孫無忌問:「善導大師說我命中有劫,須得以佛珠辟邪,這珠子有蹊蹺麼?」
呂仲明笑著搖頭,拉起長孫無忌的手,把佛珠給他戴上,說:「你戴著,能趨吉避凶,我也幫你開過一次光了。」
長孫無忌似有所感,抬起手腕,翻來覆去地看,呂仲明又問:「那位叫善導的法師,是個什麼樣的人?」
長孫無忌道:「他也來晉陽了,還有一位姓韋的護法……」
這話一聽,呂仲明登時一凜,說:「什麼時候來的?」
長孫無忌道:「與我前後腳到,建成大哥請過來的,想為唐王與百姓們祈福,不過唐王不太喜歡他,他喜歡你們道家……」
呂仲明這才稍稍放下了心,長孫無忌又湊到他耳畔,笑道:「仲明,會看人命相,是麼?給我也看看手相罷。」
說著就把手伸過來,呂仲明看也不看,小聲說:「你以後會位極人臣,當上國舅爺哦。」
長孫無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