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道:「他們只是找我大哥,沒怎麼在意我,我只是覺得,善導大師說的有道理。當然,你說的比他們說的更有道理。」旋即又一本正經笑道:「你說,你的職責是守護‘唐’,令我想起一個人。」
「聞仲麼?」呂仲明問道。
李世民點頭,說:「聽到你剛剛那麼說時,我心裡突然有點觸動。你會留下來,一直到李家的人都變老麼?」
「應該會。」呂仲明想了想,笑道:「不一定常常在,不過守護你,是可以的。」
呂仲明說出那句話時並無他意,然而聽李世民這麼一說,忽然又有觸動,他回頭看了眼晉陽府的宏偉建築,瓦鱗披著日光,沐浴在朝暉之中。
他倏然有種奇異的感覺,就像見證了一個小孩,漸漸地長大一般。
李世民:「我去看看你哥哥們操演的新兵,去不?」
「你們去吧。」尉遲恭也交代完事過來了,難得地主動把呂仲明讓給他,說:「我正好去辦點事。」
李世民便朝尉遲恭笑笑,搭著呂仲明肩膀走了。
這天呂仲明陪著李世民一路在軍營裡轉,先是去看過秦瓊與羅士信,又認識了幾名將領,李世民還想帶他去找長孫無忌,然而長孫無忌不在家,去為王府裡籌備事了。
當天傍晚,二人坐在河邊看夕陽時,李世民說:「我想打仗,想帶兵,有你,有秦瓊、羅士信、有敬德,大家一起參戰,一定很有意思。」
「不要著急。」呂仲明道:「有機會的。只要開戰,你父親一定會派你帶兵,讓你大哥留守晉陽。」
李世民道:「別的我倒是不指望了,只希望有一天能帶領天策軍,縱橫關中。」
「以後天策軍都是你的。」呂仲明笑道,他還有一句話未曾說,那就是:連這個天下,都是你的。
「我認真問你一句。」李世民認真道:「別騙我,善導大師說我們三兄弟會有命中註定的劫數,是真的麼?」
呂仲明看著面前夕陽下的長河,與金光粼粼的河水,輕輕嘆了口氣。
李世民在那一刻,臉色就變了。
呂仲明側過頭看他,兩人久久對視,不做聲。
「告訴我……」李世民的聲音發著抖:「你知道許多事,是不是?你說,你是上天派來幫助我的……我大哥是不是……」
「如果有一天,當你必須在家,與天下百姓之間取捨。」呂仲明低聲道:「你會選哪一個?」
李世民難以置信地顫抖起來,問:「他們會發生什麼事?」
呂仲明想了想,他還是不忍心告訴李世民這一切,不是因為怕改變他們的命運,而是覺得,當告訴李世民這些話後,事情如果仍然一路朝著無法挽回的方向發展,會令他覺得無法承受。
「每一位來看我的師父,幾乎都說過一樣的話。」李世民道:「他們說,在我的心裡,住著一隻魔,而在李家的命運裡,就揹負著一個古老的劫數,須得設法化解,所以……父王才不相信,會將他逐出幷州。」
呂仲明道:「不,不是這樣的。」
李世民長嘆一聲道:「我還記得,從小開始,見過的僧人,說的話都差不多,更早以前,在我剛出生時,有一位沒有名字的法師,在滎陽看過我,就說我在我之後,還有兩個弟弟,而我們四兄弟,註定會面臨劫數,就連我們的後代身體裡,也流淌著一種罪孽的血。這種業報,會一直伴隨著李家……」
「不是這樣的!」呂仲明眉頭深鎖道:「千萬不要這麼想!世民!」
李世民看著他,呂仲明道:「你的身體裡沒有什麼魔,動盪與平靜,毀滅與創生,本就是太極輪的兩極,猶如一陰一陽,沒有人能完全摒棄內心的惡,也沒有人能墮落得無法拯救,更何況,你還什麼都沒有做呢。是對是錯,千百年後,自有人去評說。」
李世民明白了,點了點頭,笑了起來。
呂仲明站起身,說:「不要再想這件事了,你們李家的血脈裡,沒有什麼罪孽,相信我。什麼髒唐弱宋,都是瞎掰的,沒有誰會搞死自己的兒子女兒,也不會有什麼安史之亂,更不會有什麼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
李世民:「???」
呂仲明說:「你就是你,你必須直面你所有的陰暗與光芒,盡人事,聽天命,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