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恭蒙著黑布,說:「那夜我聽你下令,你說了一聲‘殺’。」
呂仲明暗道尉遲恭實在太厲害了,簡直就是誅人誅心。程知節道:「廢話少說,今天叫我過來,想必不是與我閒聊的。」
「喝罷。」尉遲恭道:「我尉遲敬德還不至於做這等在酒中下毒的事。」
說畢尉遲恭喝了口酒,將自己喝過的杯放到程知節面前,又摸索著拿過他的酒杯,一飲而盡。
「好!」程知節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呂仲明給二人上酒,程知節笑笑,拿著那夜明珠,不說話,遺憾搖頭。
尉遲恭道:「回去我不會告知唐王,更不會朝任何人提起此事,一言九鼎,知節大可放心。便當是不打不相識,交個朋友。」
程知節望向尉遲恭時,表情已有不同,點頭道:「尉遲兄是條漢子。」
「但我有一言相詢。」尉遲恭又道:「究竟是誰讓你來殺我們,盼知節明白告知,不必再瞞,以翟讓為人,能撐起這麼一份基業,不是做這種事的人。」
程知節默不作聲,尉遲恭已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抿了口酒,笑笑道:「果然是李密想嫁禍給翟讓。」
呂仲明:「!!!」
程知節終於道:「尉遲兄廢了一對招子,心裡卻是比誰都清楚。」
尉遲恭卻釋然一笑道:「善無畏大師為我看過傷,連他也不知道是誰下的毒,可見毒藥並非出自翟讓之手。」
「瓦崗能這麼做的,只有李密了。」尉遲恭淡淡道:「只是我想不通,李密為什麼要下手。」
「王伯當送信過來。」程知節無奈道:「邴元真獻計,讓二當家在路上將你除去,這麼一來,大當家與唐王反目成仇,李密便可趁機將此事推在大當家頭上,收編你們的兵,再逼大當家……」
「好計策。」尉遲恭笑道:「到時再做足準備,逼翟讓交出手中最後的權利。」
程知節道:「善無畏是大當家的軍師,來了瓦崗這些年,一直勸他與王世充議和,大家進洛陽去,方能謀後路。大當家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也覺得累了……」
數人沉默,呂仲明不由得為翟讓而悲哀,然而造反這條路,開弓就沒有回頭箭,或許翟讓是個野心不大的人。但李密野心很大,他不甘心於割據一方,更知道在爭奪天下的道路上,不吞併別人,就遲早會被別人吞併。
一山不容二虎,一年前魏徵也說過,瓦崗的矛盾終於要爆發出來了。
程知節道:「大當家說過,他將我們帶出來,走上這條路,有飯吃,就要給我們一條最好的路,哪怕天下大亂,戰火四起,瓦崗的弟兄們也得保住性命。他知道自己不是個當皇帝的料,只是個山寨頭子。所以他想議和,帶著大家功成身退,盡己所能,過好日子。」
「二當家也是為了弟兄們好。」程知節又道:「尉遲將軍,現在已經夠亂了……」
「不會說的,你大可放心。」尉遲恭隨口答道,知道李密與翟讓矛盾一起,已是瓦崗瀕臨散夥的邊緣,又道:「可李密近喪心病狂。翟大當家遲早要遭反撲,恕我直言,此地不可久留,知節兄,我如果是你,就會勸一句大當家,不會再把時間浪費在無謂之事上。及早離開洛口倉,否則以李密其人,步步進逼,遲早將走到那一步。」
程知節冷笑,答道:「只要弟兄們一天還在,知節就不會走,不勞尉遲將軍費心了。」
尉遲恭又喝了口酒,淡淡道:「今天會因我一個外人起爭端,說不定哪一天,這場爭鬥便會波及到自己人身上。若翟大當家願來長安,我尉遲恭定會在唐王面前進言,不計前嫌,保他一生富貴,知節兄不如回去想想。」
程知節嘆了口氣,起身道:「不奉陪了,告辭。」
尉遲恭點頭道:「請。」
程知節也沒收那枚夜明珠,起身就走了,呂仲明看了會,說:「萬一被李密知道怎麼辦?」
「他不會說。」尉遲恭道:「他是翟讓的人。」
呂仲明想起那夜遇襲,自己是絲毫聽不出來的,尉遲恭居然能從一個字裡辨認出程知節的口音,實在太也強悍,尉遲恭卻笑道:「今天見翟讓時,介紹到他的時候,是不是改變了容貌?」
「對。」呂仲明答道:「他的鬍子颳了。」
尉遲恭道:「本來我也只是懷疑他,拿不準,既然改變了容貌,讓你也認不出來了,那麼那天偷襲咱們的就必定有他。他心思沒有這麼慎密,在伏擊咱們後,前來迎接,說是護衛,實際上是來查咱們底細,看我受傷重不重。見我目盲,你又注意到他了,回來後多半與李密商量過,才刮乾淨了鬍子,以策萬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