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績道:「好!」
徐世績前去準備,尉遲恭沉吟片刻,跟著二人離去。
夜漸深,洛口倉城內一片黑暗,偶有幾點星火,呂仲明坐在北邙山城外必經之道旁的一棵大樹樹枝上,叼著根草杆。
他其實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喜歡叼草杆,只是覺得羅士信與尉遲恭這麼做都挺帥的,於是就有樣學樣叼上去了。
黑夜裡,光芒暗淡,卻不見人經過,呂仲明提前在平原中布上了陣法,以藉助地脈流向,應付即將到來的一戰,卻遲遲不見善無畏經過。
終於,在二更時分,身穿青袍的男子緩緩走來。
「原來菩薩也會走路。」呂仲明笑道。
善無畏淡淡答道:「當個苦行僧,不走路,怎麼吃苦?」
善無畏站在樹下,略仰起頭,呂仲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菩薩,來。」呂仲明道:「我佩服你救苦救難,請你玩玩。」
說畢呂仲明化作一頭金麒麟,渾身金光煥發,黑色的眼珠咕嚕嚕打轉,盯著善無畏看,善無畏被他逗得笑了起來,伸手過來摸。
金麒麟乃是世間獨一無二的靈獸,連慈航真人也是首次得見其真身,只見其面容輪廓柔和,並無龍首那般充滿了銳利線條,雙目靈氣充沛,且清澈得猶如深潭瀚海,隱有星辰閃耀之光。雙角不似黑麒麟般是鈍角,而是長了一雙龍角,斜斜朝後,角尖有電芒躍動。
善無畏伸手撫摸金麒麟的龍角,笑道:「我正缺個坐騎,你樂意不?」
「你說呢?」呂仲明答道,讓善無畏騎上來,便四足騰空而起,飛向璀璨的星河。載著他飛過洛口倉城,天空的陰霾重得快要壓下來,空氣一陣悶熱。
「帶你去當坐騎,只怕你父隔天就要殺上門來。」善無畏笑道:「我可不敢。」
呂仲明悠然道:「那天你問我的話,我想通了。」
「是麼?」善無畏淡淡道:「我倒是想知道,你如何看待此事。」
「所謂生,所謂道。」
疾風在他們耳畔掠過,呂仲明穿過雲層,周圍盡是白霧籠罩。
「生如茫茫長路,前行不止,而所謂道,就是有所託。」
倏然間呂仲明衝出了雲層,萬里晴朗夜空,眼前倏然一空。
「苦,正是存證的一部分。」呂仲明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證明你活著,能感知‘苦’也就是生而為人的證明。」
「有苦,便該有樂,生之苦痛與快樂,一如陰陽二極,生生輪轉,道便在此間往復而生。有所託,有所求,便漸漸孕育,化出道來,成為有所失,或是有所得。是每個人必須的遭遇,尉遲敬德告訴我,他不想成仙,想與我相守人間一世,這就是他的道。李靖想成家立業,不負平生所學,也正是他的道。」
「那終究是他們的道。」善無畏的眼中洋溢著笑意。
「我的道。」呂仲明如是說:「便是尋找我的生涯,來到此處,學習凡人的喜怒哀樂,並找到安身立命之處,此乃生之意義。」
雲端一望無際,善無畏落下,站在雲層上,緩緩踱步,腳下所過之處,現出一行白蓮,呂仲明也幻化為人身,朝著善無畏施禮。
「我想,佛陀讓菩薩們去感受世間之苦,或許也正因如此。」呂仲明嘴角略略上翹,答道:「菩薩,這就得罪了。我要為守護我的道,我的尉遲敬德,與菩薩證法。」
善無畏雙手合十,面容籠著一層祥和的光,說:「請金鱗道尊賜教。」
雲層聚攏,呂仲明一拂袖,七道星光射下大地,砰砰砰砰數聲,撞入山體,天搖地動,一頭地脈之氣凝聚而成的巨龍咆哮著飛起,躍上雲端!
善無畏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雲層上赫然幻化,成為一片廣袤無垠的蓮花之海!
城中,廳內燈火通明。
王世充的兵已經打到北邙山下了,人人憂心忡忡,已經沒什麼心情喝酒吃菜,奈何李密有令,不得不從。尉遲恭只坐著,若有所思地喝酒。
單雄信朝尉遲恭問道:「仲明呢?」
「他有點私事去辦。」尉遲恭答道。
單雄信點了點頭,說:「稍後派個人,將菜送點過去。」
尉遲恭點頭不語,忽然想起一事,又問:「大軍都快到城下了,怎麼還有閒情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