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士信?」呂布問。
羅士信看看呂仲明,忙朝呂布抱拳,十分奇怪為什麼大家都不說話,說:「小侄拜見世伯。」
呂布又道:「少喝點酒,既然來了,就再教你們一套功法,聽清楚了。」
餘人忙自覺站隊,羅士信站到呂仲明身邊,呂布便紮了個馬步,說:「氣沉丹田,運勁於頂……」
羅士信的遲到又給諸人騙了一套拳法回來,呂仲明說不出的高興,嘻嘻哈哈地跟著呂布學了拳,餘人才各自散了。
午後,陽光曬得人暖洋洋的,呂仲明便和羅士信坐在殿前廊下,聊公孫氏,呂仲明從房玄齡處聽說了李元吉的事,便提醒了羅士信一句。羅士信只是搖頭苦笑。
「昨天晚上做什麼去了?」呂仲明又問道。
「自己坐著喝酒,不經意就喝多了。」羅士信隨口道。
呂布在一旁與麒麟坐著,聽二人說話。
羅士信登時滿臉通紅,忙道:「這種事就不勞煩世伯了。」
麒麟卻笑了起來,朝呂布擠了擠眼睛,說:「主公。」
「唔。」呂布答道。
呂仲明勾著羅士信脖子,笑著揶揄他,羅士通道:「少說那些有的沒的,要不然,你陪我去平康里一趟罷。」
「行啊。」呂仲明聞言起身,說:「走罷。」
麒麟起身道:「我去趟大興善寺看看。」
呂布想了想,要起身跟著,麒麟卻指指呂仲明,示意呂布陪他倆就行。
呂仲明大搖大擺,與羅士信勾肩搭背地出了宮,一回頭卻發現呂布跟在後面,像一家長陪著倆小孩,呂仲明馬上道:「爹,你回去罷。」
呂布沒理他,羅士信忙道:「仲明,別這麼跟你爹說話。」
呂仲明:「……」
「我們要去教坊!」呂仲明哭笑不得道:「你快回去吧!」
呂布沒吭聲,依舊跟著,一路跟到了平康里外,父子倆人一起逛青樓,倒也稀奇,羅士信本來有許多話想朝呂仲明說,奈何世伯在場,什麼都不敢說。看看這倆父子,呂布卻招手道:「過來。」
羅士信過去,呂布吩咐了幾句話,教著他說,又漠然道:「進去罷,侯爺罩著你。」
羅士信聽完也記不全,只得硬著頭皮進去,剛走進一步,裡頭的人又要趕。
「怎麼又來了,羅將軍!」老鴇叉著腰,瞪著羅士信:「再告訴你一次,你搬誰當救兵也……」
呂布信步進了丹鳳樓,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老鴇,老鴇登時一凜,不敢多言。
「公孫氏在不在?」呂布冷冷道:「讓她出來陪酒。」
老鴇見面前此人身長九尺,雖著布衣粗袍,然而卻絲毫不似羅士信秦瓊這等年輕將軍,那王侯氣質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一時間看不出身份,竟是不敢造次。
要不是認得李淵一家,老鴇險些就以為是當朝帝君來了。
廳內肅靜,呂布又淡淡問道:「怎麼?」
老鴇回過神,忙賠笑道:「這位大人……」
「少廢話。」呂布道:「二樓等她。」
呂布剛要上樓去,老鴇忙追在他身後,說:「大人,公孫她今天……」
樓上傳來嘻嘻哈哈的男子聲,以及琵琶聲,呂布抬頭看,又瞥了呂仲明一眼。
呂仲明登時大喜,心想老爹你實在太彪悍了,嫖個青樓都能嫖得這麼有氣勢,馬上拖著羅士信,跟呂布上樓去,老鴇攔也攔不住,呂仲明又指指呂布,朝老鴇道:「這是我爹。」
老鴇無可奈何,只得任由三人上樓去,然而上了二樓,卻見臨灃水的露臺上坐著一個少年,眼帶笑意,看著奏響琵琶的公孫氏。
公孫氏面紗蒙著臉,只露出一雙眼,呂布帶著倆小的上來,琵琶聲停,少年與公孫氏同時朝他們望來。呂仲明打了個照面便暗道不好,居然是李元吉!
這時間羅士信眼裡已再沒其它人,只是沉默地看著公孫氏,兩人目光一接觸,公孫氏便不自然地別過頭去。
半晌後,還是呂布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們玩你們的,不必管我。」呂布隨口道,便倚到一旁去坐下,提起酒壺搖了搖,自斟自飲。
李元吉回過神來,才起身笑道:「國師,怎麼突然有雅興到這兒來了?」
呂仲明哭笑不得,轉念一想,心道現在該是李元吉怕他,而不是他怕李元吉才對,便一本正經道:「三殿下,怎麼跑這來了?」
話一齣口,李元吉的表情馬上一僵,想起自己身為皇子,卻流連丹鳳樓這等地方,呂仲明是有資格訓他的。
李元吉乾笑道:「方才經過平康里,聽見琵琶聲,不知不覺便上來聽了這點時候,也該回宮去了。」
呂仲明笑道:「三殿下慢走。」
李元吉城府不及他兩個哥哥,被呂仲明一句話擠兌走了,又不好發作,背過身時便黑著個臉,連呂仲明也感覺到了,知道此刻李元吉心中一定恨死了他和羅士信,奈何羅士信是他好兄弟,說不得只好使點手段了。
公孫氏聽到李元吉喚「國師」之時,已眼現詫異之色,而羅士信終於覷得機會,見上公孫氏一面,便摘下頭盔,放在桌上,半晌不知該說什麼。
關鍵時刻,又是呂布開了口,說:「久仰,特來拜謁姑娘。」
公孫氏復又看呂布,不知其何許人也,沉聲問:「未曾請教這位先生大名。」
呂布啜了口酒,淡淡道:「閒雲野鶴一散人,不敢擾了姑娘清淨,我家兩位小兄弟仰慕姑娘已久,聽得耳朵起繭子,特來見見。仲明。」
呂仲明笑著到呂布身邊坐下,兩父子猶如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公孫氏便知道了,眼睛彎了彎,似乎覺得十分有趣,呂布又示意呂仲明撫琴,呂仲明沉吟片刻,拉過桌上古琴,稍一撥弄,奏出曲子來。
那曲子清冷和緩,猶如蒼龍出雲,於海中沉浮,時而翻濤覆浪,時而電閃雷鳴。就連丹鳳樓下的客人也忍不住駐足靜聽。
公孫氏面有訝色,羅士信便在案前坐了下來,說:「此曲喚作滄海龍吟,又名‘蒼江夜雨’,是我家呂世伯昔日故交好友所作。」
公孫氏緩緩點頭,呂布又朝呂仲明道:「指法生疏了。」
呂仲明把琴啪的一摔,恨恨瞪著呂布,他生平最煩就是學樂律,要不是呂布按著他死命教,多半也是個五音不全,焚琴煮鶴的材料,耐心彈已經不錯了,還想怎的?
呂布忙又補上一句,說:「還是可以的。」
呂仲明不冷不淡哦了聲,公孫氏便忍不住掩嘴輕笑,這麼一笑,四周猶如春暖花開,一瞬間色調便明亮了起來。
呂布喝完酒,起身道:「告辭了。」說畢便起身下樓去,呂仲明知道他是要留給羅士信與公孫氏獨處的時間,便也拱手道:「告辭。」於是跟著爹走了。
呂布穿著雙木屐,踏踏踏地走在街上,時已過午,冬日街上冷冷清清,呂布雙手攏在袖裡,高個子微微地低下頭,似在思考什麼事,呂仲明看著自己老爹的背影,忽然間覺得有種莫名的滋味。
這是在惆悵嗎?呂仲明第一次看到他有點落寞的身影。
「爹。」呂仲明叫道。
呂布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攤開手掌讓呂仲明握,呂仲明便上前讓他牽著,慢慢地走回宮殿裡去。
呂仲明覺得呂布彷彿變了個人似的,問:「爹,你怎麼對羅大哥的事這麼上心?」
「不是你自己說讓幫幫他的麼?」呂布漠然道。
呂仲明想了想,笑道:「我以為你會教他怎麼泡妞,沒想到你親自來了。」
呂布道:「回到長安,突然感慨,所以想出來走走,順便教他怎麼泡妞。」
呂仲明看著呂布,依稀覺得自己這個老爸,彷彿有點像是不認識的人了,他居然會告訴羅士信那曲子叫什麼名,方便他去泡妞,女孩子確實都喜歡有才華的男人,可能這也是旁側敲擊,讓羅士信找到方向的辦法吧。
呂仲明又問:「你是不是想教羅大哥,讓他學點風花雪月的東西,好討那姑娘歡心?」
呂布嘴角微微一勾,不說話,呂仲明跟著他學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知道這曲子是老爹朋友作的,又問:「曲子誰寫的?你怎麼沒告訴過我?」
「告訴你?」呂布又恢復了一本正經的拽樣,問:「你願意聽麼?」
呂仲明笑了起來,想起以前總是不耐煩,說:「現在願意了。」
呂布道:「諸葛亮,一個老朋友。」
呂仲明不說話了,隱隱約約有種爹被搶了的感覺,又說:「你才見羅大哥一面,怎麼感覺比對尉遲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