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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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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仲明莞爾道:「且慢,吉藏大師,本座只是說順應天性,而非眾生行惡,不要偷換概念喲。」

數人哭笑不得,滿場肅靜,正午的太陽下,人越來越多,從大興善寺到長安街道,盡數站滿了人,就連圍牆上也扒了不少人,好奇地張望,臺上道家,佛家兩道真言術作用,距離再遠也聽得一清二楚。

「陰陽相伴相生,而凡人置身生之中,是以趨生畏死。」呂仲明又道:「萬物生之勃發,謂之陽,人的本性,一如山川樹木本性,既在生中,是以喜陽。我問諸位一句,為何看到美好之物,會心生歡喜,望見醜惡之物,會心存排斥?」

「此乃人之本性。」呂仲明微微一笑,手指一撮,登時漫天花瓣飄落,緊接著手中又變戲法般出現了一朵花。

呂仲明身穿明黃道袍,指間繁花綻放,國師講道,天花亂墜,當真是做足了排場與風頭,一時間百姓都笑了起來,聽到這處,忍不住紛紛叫好。

「人心本性為善為光。」呂仲明道:「待人以和融善寬,是為大道。老君言‘大道廢,有仁義’,正因如此。」

玄奘不會變戲法,沒有呂仲明這麼多花樣,然而轉念一想,便道:「那麼請問國師,依足本性後,眾生之苦,又要如何消弭?」

呂仲明沉吟不語,吉藏朝臺下諸人看了一眼,又看李淵,認真道:「陛下,人生之苦,與生俱來,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蘊盛,是為八苦。」

李淵點頭道:「請教諸位大師,八苦如何化解?」

玄奘認真道:「世間之苦,應識而生,無常無我,我們所講述的是假我,乃是一副皮囊的遭遇,求佛修行,正是為了令這假我隨風而散,不再受皮囊的束縛。」

「煩惱俱是菩提子。」吉藏笑道:「煩惱促使一個人為了解脫煩惱,是以修行,求佛,是以人離難,難離身,一切災劫化為塵。」

李淵看著呂仲明,呂仲明微微一笑,朝下面百姓道:「辯知苦,感知苦,是與生俱來的一部分,不受病痛,怎能知健康的可貴?不因愛而分離,何來長相廝守之福?正因知道我們終有一日將死,方知生之可貴。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較,高下相生,是以為恆。」

「苦難無須摒棄,修道,不是讓你最終摒棄苦難,正因萬物有始有終,死生相隨,生生不息,一切方有了意義。」呂仲明誠懇道:「沒有人會一輩子痛苦,也沒有人能一輩子事事順遂,總是相伴相生,令我等明白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的至理。」

吉藏道:「那麼請教國師,先前國師才說,人的本性是向著善與美的一面,此處又說,應對苦難逆來順受,卻是何故?」

呂仲明從容答道:「人之初,一如置身漠漠長夜,畢生修行,正是為了從苦難中發芽,去尋找光照。有光就有影,一如你拿著一盞燈去照耀黑夜,不管燈放在何處,始終會有一塊黑影,這就是苦難與人心的陰暗,陰與陽輪轉,生生不息,是為大道,二者是為一,方是人之所以為人,何必硬生生將它剝離,達到無慾之境?」

「修行。」呂仲明道:「是人的修行,貪嗔愛慾痴,喜怒哀樂,都是與生俱來的本性,摒棄了任一點,人還是人麼?修佛就須出家,出家就須放下紅塵,不可婚娶,不能婚配,戒欲戒本性,有何意思?」

吉藏:「國師此言明顯自相矛盾了,道家不也有言清心寡慾?」

呂仲明笑道:「清心寡慾,乃是順應自然的意思,老子說不爭謂之爭,是與萬物相合,復歸天地之意,並非讓人斷子絕孫。」

吉藏:「……」

呂仲明又朝李淵道:「試想若大家都出家修佛的話,想必過不了幾百年,天下就都沒人了,眾生也都成佛了,剩下個空空蕩蕩的中原大地,倒是有趣。」

這話登時令人鬨笑起來,吉藏眉毛微蹙,左右看看,朝法朗作了個動作,示意他上,法朗便笑了起來,彷彿覺得呂仲明甚是有趣。

「國師高見。」法朗溫和笑道:「但修佛,也不一定要出家。」

呂仲明微微一笑,知道正主兒終於出場了,玄奘未成佛不必放心上,吉藏乃是普賢託生,主「行」,而法朗才是主智慧。

「願洗耳恭聽。」呂仲明客氣道。

法朗又道:「修佛,是因為眾生俱有佛性,按國師的話說來,也可認為是‘道’,長存於每人心中。」

「求佛拜佛,不一定要出家,而是遵從於自身的願望而行。」法朗朝諸人道:「修行若是表面上的求解脫,求長生,佛門渡不了你。只有許下自身大願,籍由修行的過程,令此願趨於大圓滿,才是功德。」

「譬如說參拜普賢菩薩,世人都道得普賢庇佑,事半功倍,實際上普賢菩薩並不會因你前來上三炷香,便令你心想事成。」法朗莞爾道:「修佛學佛,也不是立竿見影的事。」

數人又是一陣笑聲,呂仲明微笑不語,靜靜看著法朗。

法朗左手持花,右手手指拈起一枚花瓣,花瓣隨風而去。

「參拜文殊,普賢,觀自在……乃至參拜佛陀。」法朗道:「都是為人一心向佛的佐證,你需要智慧,便朝著自身心中那點佛性向前,你需要知行之勇,便前來參拜主事理行的普賢菩薩,堅定內心的那點願望,籍由這一過程,令自己仔細思考,撥開凡世迷霧,最終邁出你想走的那一步。」

「在揚州時,曾有不少應考文人來尋我。」法朗親切道:「問我說‘法師,拜文殊菩薩,能讓我科舉高中麼?’」

臺下聽法朗說得有趣,紛紛笑了起來。

法朗道:「國師覺得能麼?」

「不能。」呂仲明道:「縱是拜文曲星,也無法令人高中,何況天底下這麼多應考舉子,金榜又只有一個,人人都來拜,狀元給誰?」

臺下鬨笑起來,李世民也笑得打跌,無奈搖頭。

法朗溫和道:「正是,我的回答是,既是來給文殊菩薩上香,便證明你已明辨本心,你想更具智慧,想應考得中,想讀書,拜完後便回去認真唸書,心已開,靈智便開。」

「為父母者,來拜文殊。」法朗又道:「願自己兒女靈智得開,我也是這麼一句話,拜佛供奉香火後,回去給兒女啟蒙,心中有願力,佛性常隨。」

「十二菩薩各執一事,俱是如此。」法朗又道:「縱是九華山地藏菩薩,生平有大願力,朝地藏菩薩許下願後,便積極行事,明證本心則已。」

「你在人世間受苦,是以尋找大慈大悲觀自在,在他面前靜思,以平撫心中苦痛,笑對逆境。」法朗莞爾道:「歸根到底,佛性便是你的本心。人人心中皆有佛,所以國師……不必再問拜佛修佛有什麼用,佛只是一個領路人,在眾生悟不得‘道’,也說不清楚的時候,陪你走過凡間的生老病死這段路。」

呂仲明一時間無言以對,法朗又朝場上,場下溫和說:「至於人心中的苦痛與陰暗,在修行中,終得驅散,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有塵埃。」

「道家所言,陰陽俱是從‘一’中幻化出來的,而對佛門來說,‘我’就是這個‘一’。」

說著法朗豎掌當胸,周圍竟是漸漸暗了下來,剎那間所有人動容,議論紛紛。

「有光必有影,亙古使然,光影相生,一如生死相隨。」

法朗的聲音在逐漸暗下去的天穹下回蕩。

「然而要驅散黑暗,不留下影子,卻是不難。」

說著法朗的身形輪廓漸漸變得模糊起來,最終化為靈體,旁的人看上去只是一個人型的虛幻輪廓,呂仲明卻看的清清楚楚——手持慧劍,驅獅,腳踏七寶金蓮。

「點一盞心燈,以自我普照世間,是以驅散長夜,驅散黑暗。」

「智之所及,無混沌處。」

聲音落,法朗身內現出一團柔和的光,照向西面八方,一時間長安百姓紛紛詫異喊叫,當場膜拜。

頃刻間一切異變消失,法朗朝呂仲明雙手合十,退後。

呂仲明嘿嘿一笑,知道再說下去,就是強詞奪理了,只得不吭聲,沉默片刻後,李淵又道:「聽說佛門中有‘輪迴轉世’一說,未曾請教各位大師,人死後,歸途為何?下一輩子,又將投身何方?」

這明顯是所有人最關心的事,說了這麼多,上到皇帝,下到百姓,沒有一個不怕死,沒有一個不想知道死後會怎麼樣。金剛智微一沉吟,答道:「陛下,這是我佛朝世人講述的‘六道輪迴’。」

「六道,是為天道、人間道、修羅道、畜生道、地獄道。又分三界,為欲界、色界、無色界。是有‘三界六道’之稱。」金剛智手持佛珠,解釋說:「以善惡諸業為因,這一世行善,則歸於善業,這一世行惡,則歸於惡業。」

「這世積善,下一世便享福緣,善業積累,能入天道。」金剛智道:「若作惡過多,則墮地獄道。」

呂仲明見李淵似懂非懂,便主動幫金剛智解釋道:「他的意思是,行善就像存錢,存多了,就能去好地方花錢,花完了,就只能當叫花子了,下輩子繼續存錢。」

周圍一陣大笑。

「你……」金剛智登時就怒了,看著呂仲明。

呂仲明對文殊普賢是看兩教昔日面子,對金剛智可是不認識的,李淵不問還好,一問到六道輪迴,簡直全是漏洞,呂仲明都不好意思去駁了。

「說到這個。」尉遲恭走上高臺,一本正經道:「某也有一事,從來不解,想請教金剛智大師。」

「說。」金剛智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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