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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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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恭:「我回來那天晚上你不是還挺高興的嗎?現在又要問我的責了?」

「那是因為你說你都安排好了!」呂仲明道:「我本來以為這件事沒到這個地步!你既然已經犯錯了,就不能安分點,讓我來解決嗎?!」

尉遲恭:「所以現在出了事,又全算我頭上了?!陛下責我,我以為你至少會護著我!」

「今天朝上不是護著你嗎!」呂仲明道:「在外面護著你回家算賬不是很正常的嗎?!你還要怎麼樣啊!難道說夫君你受委屈了,都是別人的錯嗎!」

呂仲明簡直根本不知道怎麼跟他說,他有時候執著的點總是很奇怪。

尉遲恭明顯很不高興,又說:「事情已經發生了,還能怎麼樣?何況是元吉脫逃,只要他能撐三天,明顯不是現在這個情況。」

「但就是已經發生了,幷州現在被突厥人攻陷了。」呂仲明道:「你知道有多少百姓要搬家,有多少人會被塞外胡族洗劫一空嗎?」

尉遲恭道:「國師,我也是塞外胡族,我的日子就是打仗,而我打仗是為了不再打仗,我不是沒想過這一層,完全料不到的事,我有什麼辦法?」

「所以你得想清楚。」呂仲明道:「戰後總結,檢討失誤,而不是朝我叫喚。」

「我回來是為了照顧你!」尉遲恭道:「我有我的策略!難道要我放著你不管,去追一個窩囊廢三皇子?!」

「是的!」呂仲明怒道:「你首先是個將領,其次才是我男人!」

呂仲明執著的是尉遲恭的判斷失誤,而尉遲恭執著的則是,他是為了呂仲明才回來的。

「我不會替元吉作嫁衣裳。」尉遲恭沉聲道:「該死讓他自己去死。」

「你們是一起的!」呂仲明說:「我知道你向著世民,元吉倒霉了對他有好處,但是你也不用這樣吧!你什麼都能料到,只有這件事料不到?!我才不會相信!這不是一句料不到就能推掉責任的。跪了一下午,還沒想清楚?」

尉遲恭被呂仲明一語戳破,不吭聲了。

「你不服他,所以死活隨他去。」呂仲明道:「這樣世民就掌握了主動權,可是幷州的百姓怎麼辦?!晉陽的百姓怎麼辦?!」

呂仲明氣得忍不住喘氣,他知道尉遲恭生性傲慢,只有在他面前才有所收斂,且早有不守軍令的前科,只執著地做他認為對的事。

當初突厥攻打代縣時,尉遲恭居然可以不管自己的任務,穿過密道來見自己一面,現在又是扔著黃河邊的兵馬,翫忽職守,連夜回長安來幫他論法。雖然說兩次都是為了自己,但兩次都讓呂仲明整個人簡直壓力巨大。

尉遲恭的性格這麼不服管,李靖又是迂木一塊,呂仲明總是忍不住心想,如果這倆傢伙的脾氣中和一點就好了,倆人都走了極端。呂仲明知道他這次回來,一切都是計劃好的,全說是為了李世民,也不一定。

他與李世民的關係,應當是一半一半,但呂仲明仍忍不住要生氣,當年他奉命刺殺突利可汗,還可按個事不成,不能近身的理由,現在已經是率軍出戰的將軍了,居然還能倚仗自己功高武勇,把戰爭扔著,回家看老婆,誰能駕馭得了他?

尉遲恭這下說不出話來了,心事全被料中。

尉遲恭隨口道:「知道了。」

尉遲恭那態度明顯是不想和你爭論,而不是真的服氣,呂仲明也有點賭氣,兩人都沒有說話,尉遲恭側身躺下,呂仲明本想到地上去睡,但想了想,還是爬上床,兩人都沒說話,就這麼睡了。

半夜時,呂仲明聽到尉遲恭起身,不知道在做什麼,煩得很,翻了個身,卻沒有睜開眼睛。直到天命時,尉遲恭才道:「起床了。」

呂仲明伸了個懶腰,迷迷糊糊起來,尉遲恭又給他穿衣服穿鞋子,說:「跟個沒長大的小孩似的。」

呂仲明登時炸了毛道:「還說我?!」

「好好。」尉遲恭似乎也消氣了,說:「走罷。」

尉遲恭遞給呂仲明一個包子,又提著綠豆汁,牽著他的手,於是國師大人便一邊吃著包子,一邊跟著尉遲恭出去,找李靖集合,預備出兵打仗。

出城時仍有點打盹兒。這次李淵沒有親自來送,顯然還在發怒,只有李建成帶著李元吉,來給呂仲明道歉,畢竟呂仲明與李靖是前去給他收拾爛攤子。

李元吉簡直是被李淵揍成了豬頭,眼角還帶著一大片淤青,不情願道:「國師辛苦了。」

「沒什麼。」呂仲明反倒安慰道:「在長安的日子裡,勤讀兵法,不可懈怠了。」

李元吉嗯了聲,不再說話,李建成祭酒,祝李靖得勝歸來,匆匆寒暄片刻後,呂仲明上馬,才想起忘了跟尉遲恭說點什麼,回過頭,只見尉遲恭站在城門下,遠遠地看著他。

尉遲恭作了個手勢,意思是走吧。李靖又在前頭催,呂仲明也顧不上再回去交代了,心裡有點不踏實,便回去了。

李建成與李世民的矛盾再一次激化,恐怕已經不可挽回了,更要命的是,看今天李建成那臉色,或許會認為這三人殆誤戰機,故意丟了晉陽城,以將責任推到太子頭上。

一日一夜,抵達黃河邊上,對面突厥已沒了蹤影,不知去了何處,百姓拖家帶口,正在渡河逃亡,呂仲明馬上朝李靖道:「慎防奸細入城,清查人口。」

幷州的淪陷指日間就要拖垮唐軍,這個時候再混點奸細進長安去,後果不堪設想,李靖挨個核對身份與戶籍,確認萬無一失。

東逃的難民越來越多,幷州終於也遭了一次大劫,猶如末日將至一般,湧向長安城,幷州一被洗劫,千里焦土,民不聊生。

李靖又發現了前來投奔的突厥特使,居然是跟著難民一起逃來的西突厥王子,場面一片混亂,呂仲明便親自寫了封信,讓人護送西突厥後裔到長安朝拜李淵。經隋朝統治後,突厥分裂為東西兩部,自頡利可汗一部的東突厥崛起後,西突厥幾度交戰,最後不敵退走,其中一分支便趁機前來長安,想聯合漢人,對頡利等部進行夾擊。

現在李淵焦頭爛額,無暇對突厥用兵,然而留下這個重要人物倒是可以的。

自進入唐王府後,呂仲明鮮少隨軍出征,算上這次,一共也就是第三次,李靖馭下嚴歷,天策軍又不貪圖安逸,過得甚苦,頗有點昔日跟隨秦瓊羅士信的感覺。呂仲明開啟尉遲恭給他收拾的包袱,只見裡面衣服棉被,都已經收拾好,吃的用的,無分鉅細,就連刷牙用的豬毛也沒落下。想必那天臨走前,尉遲恭忙到清晨,便為了給他準備這個,不由得心中溫暖。

然而這次的分別,明顯十分不愉快,呂仲明沒有以水鏡召喚尉遲恭,尉遲恭也沒有寫信來。

雖然不通訊息,呂仲明卻用膝蓋想也知道,尉遲恭這個時候一定是在城裡練兵,每天把那群士兵朝死裡折騰。

駐軍黃河邊上,將近一個月時間,突厥一直沒來,料想是回晉陽劫掠去了,渡河的百姓卻越來越多。呂仲明又派出密探,讓人沿著黃河邊調查,以免不聲不響渡河過來,又殺了個措手不及。待得過河的探子回報,突厥人真的走了,呂仲明方朝李靖道:「長安那邊怎麼樣?」

「今天來信。」李靖道:「你自己看。」

呂仲明在河邊坐下,翻閱軍報,長安城內已開始朝洛陽用兵,柴紹統領城防,尉遲恭率領的先頭部隊三天前出發,前往洛陽後按兵不動,等待後續支援。

「我得回去了。」呂仲明道。

李靖道:「不會罷,又來一次?」

呂仲明道:「洛陽之戰我必須去,約好了的。」

李靖想也不想,說:「不行,你和敬德怎麼總是這樣?」

呂仲明道:「至關重要,李靖。」

「軍令如山!」李靖皺眉道:「你既然要前往洛陽,就不該答應前來守黃河,怎麼能這樣?」

呂仲明:「……」

呂仲明沒想到李靖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李靖道:「如果你一言不發走了,我會馬上回稟陛下。」

呂仲明瞬間就要抓狂了,李靖又道:「我不是你的對手,加上天策軍兩千人也不是,但我會設法留下你。」

呂仲明只得離開,李靖也沒攔阻他,當天上午,呂仲明一直在四處忙碌,李靖遠遠地看著他,也不來阻止。只見呂仲明在岸邊樹林前施法,一道金光飛來飛去,把樹木斬成小段,做了一隊木人,又挨個把木人豎在岸邊。

下午呂仲明則派人出去,到附近農家買狗,買來以後全部拴在樹林裡,一時間黃河兩岸煙塵滾滾,好不熱鬧。

夜晚,呂仲明又吩咐人把樹林裡的火把點上,南岸登時顯露出一副千軍萬馬的勢頭。李靖抱著一膝,坐在樹下,側頭看呂仲明。

呂仲明過來在他身邊盤膝而坐,說:「聊聊天吧,李靖。」

「休想。」李靖抬起一隻手,擋在側臉前,說:「你再說,我也不會放你走。」

呂仲明笑道:「沒關係。我不是要說服你。」

呂仲明在草地上躺下,枕著自己的手臂,仰望璀璨的星空,說:「李靖,你成家立業,進唐王府從軍,為的是什麼?你的道是什麼?」

「不知道。」李靖說。

呂仲明道:「不要這麼抗拒嘛,小心我給你下個迷魂咒,回家你又要被紅拂罰跪搓衣板了。」

李靖:「安身立命,報效國家。」

「這就是你的道?」呂仲明出神問:「如果沒記錯,你也是出身將門,是麼?」

「我舅舅是韓擒虎,你應當沒聽過。」李靖說。

「去世了?」呂仲明問。

「回京述職時病逝。」李靖答道。

呂仲明總是覺得李靖身上有種有別於其餘人的親切感,現在想來,或許彼此都是將門之後,從小接受名將薰陶,養成的氣場,只是李靖從軍多年,過得比呂仲明更不容易,氣質也更嚴肅。

「張女俠應該對你寄託了很高的期望。」呂仲明喃喃道。

「每個人都是。」李靖說:「所以那天在雁門關下時,有點迷茫。」

「你就沒想過。」呂仲明道:「這輩子打一場漂漂亮亮,無拘無束的戰麼?把軍隊當做棋子,在戰場上不顧一切地把所有條件都賭上去,不論勝負,不論死多少,傷多少,不想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去。」

「把它當做一幅畫,一首詩。」呂仲明說:「我爹常說,戰爭是一門藝術。」

「藝術?」李靖沒聽明白。

「一種很美的東西。」呂仲明眉毛動了動,朝李靖笑道:「鬼斧神工,造化萬變。」

李靖沉默了,呂仲明又說:「投入,忘我。」

「我不喜歡殺人。」李靖答道。

「不是殺人。」呂仲明道:「是一次完美的大戰,運籌帷幄,就像用心地去雕一件石雕,或是畫一幅畫,彈奏一首曲子。」

呂仲明的話,彷彿在李靖的面前,開啟了一扇新的大門,他索性也躺了下來,說:「令尊一定是位絕世名將,從他教授我們的簡單技藝就能看出來。」

「你也會是的。」呂仲明出神地說:「相信我,用兵之道,千變萬化,未有常則,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為什麼?因為這個時候,你就是王。」

「將軍,雖然每個人都只是在區域性作戰,但各自的舉動,卻與整個大局息息相關。,你的眼光不僅僅只有黃河,還有幷州,洛陽,揚州,甚至整個天下。」呂仲明又說:「他們對你期望太高,但是你達不到,因為你一直在畫地為牢。你在一個地方作戰,就只侷限在這一場戰爭裡,沒有想過如何牽一髮而動全身,利用你手中的戰局,來控制整個世界。」

「甚至控制距離你千里之外的另一個戰場。」呂仲明笑道:「就像杜伏威攻揚州,而揚州宇文化及頂不住,殺了楊廣北上,逼近李密,李密又逼近洛陽,一事連著一事,一環扣著一環……」

「我明白了。」李靖果斷道:「國師,你去罷。」

「多謝李將軍。」呂仲明起身,朝李靖一鞠躬。

「多謝國師賜教。」李靖也起身,朝呂仲明一躬。

呂仲明飛起,化作一道金光,朝東邊射去。

大地上湖泊,沼澤星羅棋佈,雪化了,初春時節,寒風依舊凜冽,呂仲明飛過山川,凍得瑟瑟發抖,漸漸放慢了速度,及至旭日初昇之時,呂仲明拖著鼻涕,終於趕上了玄甲軍的尾巴。

朝暉下漫山遍野閃著光的白露,玄甲軍猶如蜿蜒的蟻隊,在平原道上穿行,即將離開函谷關,尉遲恭站在函谷關高處,望向西方,看到呂仲明飛來。

「媳婦?」尉遲恭難以置通道。

呂仲明哆嗦著飛向關牆高處,尉遲恭忙脫下獸皮外袍,給他裹上。

「呼……好冷啊。」呂仲明牙關直磕碰,尉遲恭簡直又好氣又好笑,說:「你……」

「來看看你。」呂仲明還有點不服氣,說:「走了……」

尉遲恭看著呂仲明的雙眼,一時間眼眶發紅,把他緊緊抱在懷裡,低頭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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