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城外一片混戰,西邊的山野間燃起熊熊烈火,映紅了夜幕。
洛陽士兵則紛紛打著火把,在此處隔岸觀火,呂仲明簡直要掐死秦瓊和羅士信,先前說的分明是帶兵來了以後在洛陽城外埋伏,儘量不宣戰,覷機攻入洛陽。
結果才第二天就驚動了所有守軍,無異於大搖大擺,跑到別人家門口來打架,這到底在幹嘛!還能再不靠譜點嗎!
呂仲明二話不說,馬上回去搬救兵,回到上清觀內,卻見院中呂布已進去睡了,尉遲恭滿頭大汗,正在打井水洗澡。
「別洗了!」呂仲明一個飄移,拖著尉遲恭道:「快走!」
城外千軍萬馬,廝殺正酣,打著火把衝殺在一起,羅士信的隊伍猶如長蛇般在外虎視眈眈,倏然又猛地殺了進去。
尉遲恭與呂仲明出來時,場面已近乎一發不可收拾,到得近前呂仲明才驀然發現,不是在自己人打自己人,而是秦瓊與羅士信帶兵來到,在洛陽城外遇上了第三方勢力!
混亂至極,呂仲明彎弓搭箭,扯開弦,一箭射向天空,貫注了全身法力,剎那間夜空大亮,箭雨猶如焰火般四散,又像流星雨一般拖著閃亮的軌跡墜向大地。
「國師來了!」秦瓊吼道:「前面的先頂住!」
尉遲恭打了個唿哨,駐紮在山谷中的玄甲軍見主帥趕到,終於出戰,呂仲明也震驚於玄甲軍紀律嚴明,主帥昨天傍晚離開進城探聽訊息,臨走時吩咐他們就地紮營,不得妄動,居然就真的什麼都不做,直到自己人在眼皮底下殺敵,也不參戰。
「怎麼回事——!」呂仲明吼道。
唐軍正位於對方弓箭射程中,一時間洛陽的箭矢在夜色中紛紛飛來,秦瓊一掃長槍,吼道:「後撤!我們碰上瓦崗的人了!」
羅士信縱馬衝來,大聲道:「仲明!你怎麼會在這裡——!」
呂仲明道:「別問這個了!對方是李密嗎!」
敵人越來越多,唐軍不住退後,秦瓊連說帶比劃,呂仲明這才知道,確實是瓦崗軍。李密不知道發了什麼瘋,從洛口出來,帶著兩萬大軍離開北邙山,度過黃河。
而羅士信與秦瓊則率領唐軍本隊離開長安,朝洛陽來,雙方行軍剛好都走了同一條路,且好死不死,就在洛陽城外的樹林中驟然遭遇。密林中伸手不見五指,己方偵察兵前來回報前方有大量兵馬進入樹林。
這片樹林極其廣闊,李密的部隊居然也沒有偵查兵,羅士信剛想撤出,不驚動敵人時,李密卻猶如驚弓之鳥,率軍衝殺過來。先是在樹林內混戰,秦瓊迫不得已,放火燒林,所有人退了出來,又在平原上一陣亂打。
「不能叫他先停戰麼?」呂仲明大聲道。
「人都找不到!」秦瓊吼道:「不知道去哪了!」
正說話時,對方又重整隊伍,千軍萬馬一齊衝鋒,掩殺而來,羅士信怒吼道:「隨我衝!」
「玄甲軍將士!」尉遲恭聽了個大概,便當機立斷道:「羅將軍!秦將軍為左右翼掩護我!我去把那廝抓回來!」
呂仲明:「等……」
話音未落,三人都是一聲大喝,回頭調集兵馬,朝瓦崗軍轟然衝去!
黎明時分,洛陽城外將近四萬人同時衝鋒,馬蹄聲驚天動地,猶如兩股洶湧的海嘯般朝著對方撲去,撞在一起!
呂仲明本想說這次的作戰目地是打洛陽,必須最大限度地儲存有生力量,沒想到尉遲恭說打就打,有時候戰局變化只在頃刻之間,一念便能決定勝敗。如果唐軍一味退讓,說不定還要在洛陽城外鎩羽而歸。
呂仲明只得縱馬衝上,喊道:「我也來了!」
秦瓊與羅士信的部隊與對方一撞上,雙方便死傷慘重,同時也為尉遲恭搶到了喘息之機,尉遲恭身披黑甲,在曙光中率領玄甲軍兩千人,猶如戰神一般殺進了對方中軍陣內,人潮來去,呂仲明被衝得分不出方向,又忌憚洛陽城內三尊大佛,不敢貿然施法,只得凝神屏息,祭出法術,彎弓搭箭,射出密集金光,緊接著馬上調轉馬頭,離開戰場。
被長弓射出的十六光箭棄場上所有人於不顧,直取尉遲恭,尉遲恭初時還為之一驚,卻見金光飛來,環繞著他的全身旋轉,猶如護體劍氣一般,將橫飛的箭矢錚錚聲響,盡數打落。
尉遲恭豪氣頓生,吼道:「殺!把對方首領抓來!」
尉遲恭的斬馬大刀掃開,猶如一具碎木機咆哮著碾過戰陣,對方重騎甚至來不及招架,便被他強橫膂力連人帶馬掃飛出去!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呂布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一片嘈雜之中,所有人驚慌四散,長槊從四面八方射來,要將他釘在地上,然而尉遲恭卻將斬馬刀撒手拋開,俯身馬背上,以手一折,奪來長槊舞開,衝進對方核心陣中時,先一槊掃斷帥旗,再挑飛李密親兵。
天地彷彿靜止在那一瞬間。
「虛柔不盈……」
「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
李密與尉遲恭一個照面,時間的流逝彷彿變得異常緩慢,李密抽劍與尉遲恭手中長槊互戕,藉著戰馬衝力一橫,順著長槊倒挑上去,眼看就要將他手臂整個卸下之時,尉遲恭卻五指一鬆,撤去長槊。
尉遲恭手掌一翻,化剛為柔,平託劍脊,李密手中劍被他託得稍稍蕩起。緊接著,尉遲恭變掌為拳,一拳擊在李密腹中。
那一下的衝擊力非同小可,奔馬,出拳,兩股衝力結合在一起,李密登時吐出一大口血,被尉遲恭一拳揍得從馬背上飛起,倒飛出去,人在半空之時,尉遲恭左手又甩出繩索,將李密倒卷飛來,吼道:「你們的主帥爺爺帶走了!」
尉遲恭一聲震喝,瓦崗軍登時被嚇破了膽,一鬨而散。
奪槊,交鋒,擄人,一切就發生在那短短的一眨眼間,尉遲恭入萬軍之中猶如進無人之境,長袍飄揚,絕塵而去。
少頃,雙方退去,各佔一地,唐軍佔了熊耳山下一隅,在溪流畔紮營。瓦崗軍則因為主帥被抓,不敢貿然追擊,退到東南方平原上。
洛陽城內守軍免費看了一場大戲,卻也不出城搦戰,三方便這麼在早晨時安靜下來。
尉遲恭把李密扔在帳內地上,自己則坐到一邊,朝呂仲明身上一倒,說:「按按肩膀,落枕了。」
呂仲明:「……」
呂仲明剛要起身問話,卻又被一堵山似的尉遲恭壓了回去,只得握著他的手臂,幫他通暢肩背氣血。
秦瓊與羅士信也回來了,兩人都是把頭盔一扔,喘了口大氣。
李密一身是血,被尉遲恭捆著,打量數人,秦瓊道:「蒲山公?」
李密苦笑,秦瓊還在想怎麼問話,羅士信卻勃然大怒道:「唐軍與瓦崗軍從未有仇恨,李密!你他媽在樹林裡伏擊我們做什麼!」
羅士信好好的率軍來匯合,卻被李密不由分說發動偷襲,折損了近千人,出師不利,當真是恨不得抽了李密的筋,扒了他的皮,越看越有火,衝上前去就要動手揍他,呂仲明忙起身要勸,卻被尉遲恭一腳伸來,壓著不讓動。
呂仲明:「……」
秦瓊:「好了好了!」
秦瓊忙上前拉開羅士信,李密吐出一顆牙,跪著苦笑。
想當年蒲山公何等風光,如今居然任人魚肉,尉遲恭也有點唏噓,說:「把他身上繩索解了罷。」
「放人?!」羅士信怒吼道:「老子要將他殺了祭旗!」
呂仲明不是第一次和羅士信配合打仗,但從前都是羅士信說了算,現在將領們分庭抗禮時,羅士信竟然如此暴躁猶如瘋狗一般,忙勸道:「不忙,先問清楚再說。」
尉遲恭吹了聲口哨,外面便有人進來,給李密鬆綁,李密走到一旁坐下,說:「宇文化及的兵馬上就要打過來了,快跑吧。」
所有人登時不說話了,秦瓊難以置通道:「你敗了?」
呂仲明還以為李密率軍奔襲,行軍至洛陽城外,是想挺而走向,趁著唐軍攻打洛陽,想突襲毫無防備的長安,沒想到李密居然是被人趕出來的!
「我麾下還有兩萬人。」李密道:「經昨夜一戰,想必也交代得差不多了,洛口被宇文化及圍困多日,那廝勢大,瓦崗又已離散,知節、世績去了長安,單雄信駐守偃師,拒不出援。」
「已經變成這樣了嗎?」呂仲明喃喃道。
李密英雄末路,無奈一笑,說:「我率軍出戰,與宇文化及在邙山下交鋒,五萬人出戰,餘下三萬,剩王伯當追隨於我。」
「你們的行軍路線是何處?」尉遲恭沉聲問。
李密沒有回答,但帳篷內三人也已猜到了,李密多半是想覷唐軍與洛陽王世充交戰,揀個現成便宜,坐收漁翁之利。